是真的。
不是循环,不是幻象,不是重播。
这一刻,是新的。
张岩收回手,活动了下酸麻的肩膀,随口问:“饿不饿?我带了干粮,虽然凉了,但好歹能垫肚子。”
她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你……就这么安慰人的?”
“不然呢?”他耸耸肩,“我又不是情感导师,也没考过心理咨询证。我能做的,就是告诉你现实很狗血,但活着总比卡在死循环里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投在沙地上,轮廓清晰,不再模糊。
“谢谢你。”她轻声说。
“谢就不必了。”他摆摆手,“以后少搞点时间倒带就行。你知道刚才那一阵震荡,差点把我丹田里的混沌之气都搅乱了。我要是修为掉了,回头还得重新修炼,多麻烦。”
她笑了,这次是真心的。
风从沙谷外吹进来,带着一丝暖意。
两人并肩走出幻境边缘,脚下的沙地逐渐恢复平整,空气中那股旧书页烧焦的味道也慢慢散去。前方的地平线上,晨光微露,像是撕开了黑夜的一道口子。
白凝霜的名字是在走出裂隙时被提起的。
“外面那人……是你同伴?”时无艳问。
“嗯。”张岩点头,“太上忘情宗的圣女,脾气冷了点,但本事不小。昨晚火魔宗来闹事,她一个人就把五个杂鱼全冻住了。”
“她一直在等你出来?”
“大概吧。”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闭合的时间裂隙,“我没让她太久等,半个时辰都不到。再说她也不是非得靠我才能活,人家好歹是渡劫期的大能,不至于因为我进去一趟就慌神。”
“可她还是等了。”时无艳淡淡地说,“有些人嘴上说着不指望,身体却很诚实。”
张岩没接这话。他知道她在暗示什么,但他选择装傻。
毕竟他也不是情感专家,更不想当什么红娘。他自己那点破事都没理清楚,哪有资格点评别人的心思?
两人走到沙谷出口,地势渐高,视野开阔起来。西域鸣沙与极北雪原交界处的荒漠一览无余,远处雪山连绵,近处沙丘起伏,天地间一片寂静。
“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回天衍宗。”他说,“顺路看看有没有其他灵灾冒头。这年头不太平,指不定哪块地皮就开始倒带了,我得盯着点。”
她点点头,没再问。
片刻沉默后,她忽然开口:“我愿随你同行。”
张岩停下脚步。
“不止为对抗灵灾。”她看着远方初升的太阳,“也为看见更多‘当下’。”
他转头看她,见她脸上没了之前的阴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坚定。
“行啊。”他咧嘴一笑,“反正我也不缺饭搭子。就是提醒你一句——我吃饭从来不等人,抢不到就饿着。”
“那你最好多吃点。”她嘴角微扬,“我胃口可不小。”
他哼了一声,抬脚继续往前走。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横过沙地,像两条终于不再重叠的轨迹。
风掠过耳畔,带来一阵细碎的沙响。
张岩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虽然BUG一堆,修复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五,任务难度爆表,队友属性参差不齐,但至少现在——
有个能一起赶路的人。
不算太糟。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虚空镜,确认它还在发烫,说明附近没有新的异常波动。肩上的伤已经不那么疼了,混沌之气运转顺畅,经脉里的滞涩感也基本消除。
状态良好。
可以继续开工。
他一边走一边盘算接下来的行程:先回宗门补给物资,顺便让璇玑子检查下领域雏形有没有留下后遗症;然后沿着北域边境巡查一圈,重点盯防火魔宗可能搞的小动作;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在月底前找到下一个灵灾的踪迹。
正想着,旁边传来一声轻唤:“喂。”
他偏头:“干嘛?”
“你刚才在幻境里说……你叫张岩?”
“嗯。”他点头,“兰屿青鸾是这具身体的名字,听着太仙侠剧,我不习惯。私下里,叫我张岩就行。”
“张岩。”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试音,“听起来……挺接地气的。”
“那当然。”他理所当然地说,“我可是社畜出身,名字就得配得上我的打工魂。”
她笑了,笑声清亮,不像之前那样压抑。
他没多看,只是加快脚步,免得她以为他在等她跟上。
但她还是跟上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晨光里,脚印留在沙地上,被风吹淡,却没有消失。
太阳完全升起时,他们已走出沙谷,踏上通往主道的土路。
张岩掏出干粮袋,扔给她一块饼:“吃吗?”
她接过,咬了一口,眉头微皱:“有点硬。”
“凑合吃。”他说,“又不是米其林餐厅,讲究不了那么多。”
她没反驳,继续啃着。
风吹动她的红衣,猎猎作响。
他知道,她不会再回头了。
那个困在昨日的女人,终于愿意看看今天的太阳。
他抬头望向前方,眯起眼。
路还很长。
但他不怕。
只要还有人在往前走,这世界就没彻底坏死。
他嚼着干饼,含糊不清地说:“对了,下次遇到类似情况,别一上来就循环三千遍。效率太低,浪费资源。咱们可以试试先沟通,不行再上手段,省时省力。”
她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你是真把这当成项目管理了?”
“不然呢?”他咽下一口饼,“人生就是一场大型BUG修复工程,我只是个临时被拉来救火的外包。”
她笑出声来,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得很远。
远处,一群飞鸟掠过天际,翅膀划破晨光。
张岩拍拍身上的碎屑,把空袋子收进储物戒,迈步向前。
身后,最后一个时间涟漪悄然湮灭,如同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