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着雪原，风像钝刀子一样刮过山脊。张岩靠在岩洞内侧的石壁上，混沌鼎底下还煨着半罐药汤，几缕青烟从鼎口钻出来，在冷空气里扭了两下就散了。他盯着那点火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这动作要是让天衍宗那些弟子看见，非得惊掉下巴不可。那位传说中面瘫到连眼皮都不肯多眨一下的北冥冰莲，居然在抖腿。

东方七罪蜷在角落里，裹着小青留下的红羽披风，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没睡，只是睁着眼看外面的风雪，像是怕一闭眼，刚才那个愿意为她说句话的人就会消失。

“你别盯着我看。”张岩忽然开口，“我这张脸又不能当饭吃。”

她吓了一跳，赶紧低头：“我不是……我只是在想，外面这么冷，他们真的会来吗？”

“当然会来。”他哼了一声，“火魔宗那群人就跟闻见血的鬣狗似的，你越装没事，他们越来劲。刚才我在冰宫前站了那么久，话也说了，道理也讲了，结果呢？人家根本不在乎你是来救人的还是来串门的，只关心你身上有没有油水可捞。”

他说着，把鼎里的药倒进玉瓶里，吹了口气降温。药汁泛着微弱的蓝光，喝下去能稳住紊乱的经脉，但治不了累。连续两天高强度催动混沌之气，现在他连抬手都觉得肩头像塞了块生锈的铁板。

“那你还要出去？”东方七罪声音发颤。

“不出去也得出去。”他拧紧瓶盖，顺手塞进怀里，“我不动，他们就觉得你好欺负。你以为躲在这破山洞里就能太平？等他们打上门来，你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刚落，虚空镜突然在腰间震了一下。

他眉头一跳，立刻抽出镜子。镜面原本漆黑，此刻却浮起一圈圈赤红色波纹，像有人往井水里倒了滚烫的岩浆。波动频率越来越急，位置正来自太上忘情宗外围防线。

“来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不是试探，是冲着动手来的。”

东方七罪猛地站起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张岩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青鸾剑往背后一插，大步朝洞口走去。

寒风卷着雪粒子砸在脸上，疼得跟砂纸磨皮一样。他眯着眼往前看，远处山道上有五道火红的身影正快速逼近，脚下踩着燃烧的滑板，每踏一步就在冰面上炸出焦黑坑洞。领头那人手里拎着根火焰长鞭，边走边甩，抽得地面噼啪作响。

“哟！这不是昨天那个装模作样的仙君吗？”对方老远就喊，“怎么，昨晚没睡好，今天特意出来送死？”

张岩停下脚步，站在冰宫外十丈远的台阶下，左手轻轻按在剑柄上。他没回嘴，也没摆什么高冷姿态，就那么站着，像是等着菜市场大妈砍完价再付钱。

火魔宗那五人见他不答话，反倒更来劲了。中间三人迅速结阵，掌心翻涌出赤焰符文，地面瞬间裂开三道火缝，喷出滚烫气流。左右两人跃至空中，双手合拢凝聚出两枚旋转火轮，居高临下锁定了他的位置。

“听说你带着个冰精灵？”领头的狞笑着，“正好，咱们最近缺个祭品，拿来炼‘玄阴鼎’最合适不过！”

话音未落，左边那人已经甩手掷出火轮。那玩意儿呼啸而来，转速快得连影子都拉成了环形，所过之处冰雪蒸腾，空气扭曲变形。

张岩终于动了。

他右脚后撤半步，左手掐诀，混沌之气自丹田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灰白光盾。火轮撞上去轰然爆裂，热浪掀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但他纹丝未动。反倒是右手顺势拔出青鸾剑，剑尖朝天划了个弧，低声喝道：“滚回去传个话——下次派点能打的来，别拿你们这种杂鱼浪费我时间。”

对方脸色当场变了。

“找死！”领头人怒吼一声，手中长鞭猛然甩出，化作一条火蛇直扑面门。

张岩侧身避过，剑锋一挑，将鞭梢削断三寸。他正要反击，眼角余光却瞥见上方主殿廊下闪过一道白影。

白凝霜站在那里，一身白衣胜雪，眉心朱砂如血。她没穿战甲，也没带随从，就这么静静看着下方战场，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你还真打算一直杵在那儿看戏？”他在心里默默吐槽，“我都快替你交门票钱了。”

可她不动。

火魔宗的人倒是注意到了她，顿时兴奋起来。“哈哈哈！原来霜华仙子也在！那就更好了，今天咱们不仅抓个冰精灵，还能顺便请这位圣女去做客！”

这话一出，白凝霜终于有了反应。

她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点寒芒。下一瞬，整片天空温度骤降，雪花落地即冻，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她脚下缓缓浮现出一朵冰莲，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转眼间，九朵冰莲排成弧线向前延伸，直通战场中央。

她一步步走下来，步伐平稳，神情冷漠。

“滚。”她说。

声音不大，却像冰锥扎进耳膜。

火魔宗五人互相对视一眼，齐声狂笑。“就凭你？一个被灭了全家还苟延残喘的孤女，也配说这个字？”

白凝霜不再说话。

她双手拉开，一把通体透明的冰晶弓在掌心成型。弓身流转着月白色光晕，箭矢由极寒灵气压缩而成，搭弦瞬间，周围空气凝结出细密霜花。

“咻——！”

第一箭离弦而出，速度快得肉眼难辨。空中划过一道银线，正中左侧攻击者的胸口。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冻结成冰雕，轰然碎裂成渣。

其余四人脸色大变，立刻改变阵型，三人联手撑起火焰护盾，另外两人则疯狂输出法术压制。

漫天火雨倾泻而下，砸在冰地上炸出一个个焦坑。白凝霜不退反进，脚下冰莲不断生成，身形如幻影般穿梭于火海之间。她每一箭射出，必有一人受伤，寒气顺着伤口侵入经脉，逼得对方不得不中断施法。

张岩站在一旁没动。

倒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知道，这时候贸然插手，只会让她觉得被小看。这些人骂她孤女、讥讽她家族覆灭，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替她出头——她要的是亲手证明，自己还没倒。

所以他只是守着后方，用混沌之气护住东方七罪，同时盯着战场局势。

果然，没过多久，火魔宗那几人就开始慌了。他们本以为白凝霜只是徒有虚名，没想到实战起来竟如此凌厉。尤其是那把冰晶弓，射程远、威力强，还能附带冻结效果，简直是对火系修士的天然克制。

“妈的，这娘们儿疯了吧！”有人骂了一句，转身就想跑。

可白凝霜哪会给他们机会。

她拉满弓弦，凝聚出一支足有手臂长的巨型寒冰箭，箭尖闪烁着刺骨寒光。她瞄准的不是人，而是地面——箭矢落下，瞬间引爆大片冰层，寒气呈蛛网状蔓延，直接封死了所有退路。

“现在轮到我说了。”她冷冷道，“滚，或者死。”

四人咬牙对视，最终选择了前者。他们收起武器，狼狈地往后撤退，一边跑还一边撂狠话：“你们等着！火魔宗不会放过你们！”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尽头，白凝霜才缓缓放下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