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脚步声停了。
门被猛地推开,三名弟子冲了进来,铠甲上还沾着雪渣和焦痕,脸上全是汗与冰碴混在一起的狼狈。为首那人一眼看到跪在地上的兰屿青鸾,非但没停下,反而快步上前,单膝一跪,声音发颤:“少宗主!极北方向三座山峰崩塌,南宫摇彻底失控,空间裂口已经蔓延到护宗大阵边缘!长老令您即刻前往镇压!”
张岩喉咙一紧,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镇压?我连站都站不稳,你让我去镇压一个能把山头劈成粉末的存在?
他掌心那团灰白气流还在转,像台超负荷运转的电风扇,嗡嗡作响,随时可能炸膛。体内灵力乱窜,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拿擀面杖来回碾过。他想说话,结果只挤出两个字:“等……我……”
“来不及了!”另一名弟子急得直跺脚,“再拖下去,整个极北区域都要塌!护宗大阵撑不了多久,宗门弟子还在疏散!少宗主,您是唯一能制住她的人!”
“我不是!”张岩差点脱口而出。
但他没说。
因为这话说了也没用。眼前这三人眼神里全是“救世主终于出关”的狂喜,压根没察觉他是个冒牌货。他们看见的是天衍宗少宗主,渡劫期巅峰的兰屿青鸾,不是那个熬夜猝死、连游戏技能键都记不全的社畜张岩。
可现在没人给他解释的机会。
两名弟子直接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外走。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护卫队成员。他们以为少宗主是在闭关后调息,气息不稳属正常现象,谁也没想到这位“圣子”正内心弹幕刷屏:“兄弟们轻点!我这身体还没激活呢!你们这是要抬我去送快递还是送命?”
大殿外风雪扑面。
天空黑得不像话,云层翻滚如沸水,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猩红缝隙,像是天地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远处极北山巅,一道百丈高的剑影矗立其中,通体由纯粹的银白光芒凝聚而成,每一寸都在释放着毁灭性的波动。它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每踏出一步,脚下空间就“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灵气如潮水倒灌,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
张岩被架着往前走,腿还是软的。
他盯着那剑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玩意儿比我公司楼下那栋写字楼还高,你说我要怎么拦?
“少宗主,到了!”弟子将他放在一处高崖边缘,这里已是前线最靠近风暴中心的位置。下方已有数十名弟子布阵,手持法器,试图用结界封锁灵潮扩散,但每一次冲击波袭来,都有人吐血倒地。
“快请圣子出手!”有人喊。
“圣子来了!有救了!”又一人哭出声。
张岩听得头皮发麻。
圣子?我现在连“子”怎么写都不确定好吗!
他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悬崖。往前是剑影,往后是深渊,左右全是仰望他的同门。他成了这场灾难里唯一的指望——尽管他自己清楚得很,指望他不如指望天上掉个陨石把那剑影砸扁。
就在这时,体内那股躁动的灵力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消失了,而是……沉了下来。
像是一锅煮沸的水突然被按了暂停键。张岩愣了一下,下意识往丹田位置感应。那一片原本混乱不堪的经脉深处,似乎有一团温润的力量缓缓浮现,不大,也不张扬,但极其稳固,像是一块埋在废墟里的基石。
混沌之力。
这个名词毫无预兆地跳进他脑海。不是记忆碎片,也不是原主残留的意识,更像是身体本能告诉他的答案。
他还不会用,也控制不了,但它确实在那儿。而且比刚才那股乱窜的灵力听话得多。
“所以说……这身体真有底牌?”他在心里嘀咕,“虽然我现在就像拿着核按钮却不知道密码的临时工,但好歹按钮是真的。”
希望就这么一点点冒出来。
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咬牙,强迫自己站直。玄色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金线云纹闪着冷光。他看起来依旧冷峻,眉宇间那股生人勿近的气质半点不假——毕竟原主的脸摆在那儿,装都不用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皮囊底下,是个恨不得蹲角落抱头数羊的打工人。
“行吧。”他深吸一口气,内心弹幕飞速滚动,“既然你们非说我行,那我就试试。大不了失败了背锅,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背锅了。”
他想起刚才那段闪过的记忆碎片:南宫摇,剑灵,曾为宗门供奉,因执念暴走,唯有高位修士以力镇压。
也就是说,这不是第一次发生。
也就是说,我不是第一个处理这事的人。
也就是说——**我至少有个参考案例**。
程序员思维瞬间启动。遇到bug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日志。现在有了历史记录,哪怕不完整,也能逆向分析问题根源。
任务拆解开始:
第一步:接近目标。
第二步:评估威胁等级。
第三步:寻找突破口。
第四步:执行干预。
完美。逻辑闭环。
他刚松了口气,突然听见一声惨叫。
一名年轻弟子为掩护同伴,被一道逸散的剑气扫中胸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直直坠向下方崩塌的山谷。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染红了飘落的雪花。
张岩瞳孔一缩。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什么任务拆解、逻辑闭环全都碎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今天就会死人**。
不是为了当英雄,不是为了维护人设,纯粹是那种见不得别人出事的社畜共情本能。加班时同事胃痛,他会默默递杯热水;地铁上老人站着,他会假装看手机偷偷让座。这种事做多了,就成了肌肉记忆。
而现在,有人要死了。
而他,恰好站在这里。
“哪怕只会一点点,也得试试。”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被风雪吞没。
说完,他抬起手,尝试引导丹田那股温润力量。
过程艰难得像用生锈的螺丝刀拧螺丝。混沌之力响应极慢,每次推进都带来剧烈痛感,仿佛经脉被砂纸打磨。但他没停。一点一点,将那股力量引向双足。
终于,双腿传来一丝暖意。
他猛地蹬地,跃出人群,朝着剑影核心区域冲去。
风雪迎面砸来,碎石横飞,断裂的空间残片如同玻璃碎片般四处激射。他不敢直线突进,只能借助崩塌中的山体残骸跳跃闪避。一块尖锐的岩石擦过肩头,划破衣袍,火辣辣地疼。他顾不上,继续向前。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距离越来越近,剑影散发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核电站反应堆前,明知危险却不得不靠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已经开始细微龟裂,血液从指尖渗出。
但他没停。
在距剑影核心光团约三十丈处,他终于成功凝聚起一丝混沌之力于掌心。灰白漩涡再次浮现,比之前稳定得多,旋转速度却不减分毫。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地面裂开细纹。
“不管能不能行,这一下必须砸进去!”他怒吼一声,将全部意志注入其中。
纵身跃起,双掌前推,混沌之力如决堤洪水般轰然爆发。
灰白气流撞上剑影外围的银白光芒,瞬间引发剧烈轰鸣。空间震荡,气浪翻滚,整片雪原为之震动。狂风卷起千层雪,遮蔽视线。远处弟子纷纷抬头,只见一道身影悬于高空,正与百丈剑影正面碰撞。
有人喃喃:“少宗主……真的出手了?”
也有人不信:“不可能!那可是南宫摇全力暴走的状态,就算是渡劫期修士也不敢硬接!”
可事实摆在眼前。
那道身影没有退。
哪怕身体已经在冲击波中颤抖,哪怕嘴角已溢出血丝,他依然死死顶着那团混沌之力,不断加压,试图撕开剑影的防御。
就在这一刻,一段新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
一个少女模样的剑灵,坐在山巅,手里拿着一块糖葫芦,笑得天真无邪。她抬头看向兰屿青鸾,轻声问:“你会一直记得我吗?”
画面一闪而逝。
张岩心头猛地一震。
他还来不及细想,剑影突然剧烈震颤,银白光芒暴涨数倍,一股更强的反冲力猛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