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守殿内将军是殿中将军和殿中督的总称,在光武帝元光时期是由世家门阀子弟居之。后来经过几任皇帝改革,他们没有统一筹划,不过是随心所欲,或是让寺人担任,亦或是让寒门子弟担任,该职是负责皇宫内部安全和宿卫宫廷。
冯采进入宫殿。她彻夜不眠地守在殿外,眼圈发黑,强打着精神。
“末将冯采见过陛下。”冯采单膝下跪。
李序问道:“时序,档案所有异样吗?”
“回陛下,末将正要呈报。深夜时分,北军巡逻,发现一男子鬼鬼祟祟,在档案所游离,士兵捉到此人,发现他手拿利刃,还试图袭击北军。”冯采坦白地说,“士兵刺其右手,押送其回北军监狱的时候,遇到宿卫军。宿卫军说嫌犯应归属宿卫军管理,便拿出手令,让北军交人。”
“原成。”李序说,“让光禄勋侯均入永安殿。”
“是。”原成领命而去。
“子温,时仪,你们先回去吧。”李序冷漠地说,“朕会亲审豫让,廷尉署、御史台会陪审。你们配合两个部门,准备相关审讯事宜。”
“微臣领命。”宋芷和梁轻行礼如仪,后退几步,便离开永安殿,“微臣等先行告退。”
“时仪,炸药一般是硝石、硫磺和木炭??。”梁轻和宋芷撑着伞,走下台阶,一直往章善门方向走,“我和朱忱商议一下,看看市舶司能不能出个货物清单,看看最近这几样,有没有运进酒泉?”
“御史台出面,那就再好不过了。”宋芷坦诚地说,“陛下既然肯见豫让,廷尉署和御史台只能旁听,陛下亲自裁决,这个案子就盖棺论定。”
两人走到章善门。梁轻讲究官场气派,早已经吩咐侍从和御奴,把马车牵到这里来,等候他。
宋芷和梁轻又说了些客套话,彼此话别。
雨势稍小,时仪收了伞,出了章善门,往皇家大道走。她路过景德寺,两名大汉挡住她的去路。
“宋奚官。”一名大汉戴着斗笠,身材高大,胡子拉渣,语气不善,“我们主子等候多时,跟我们走吧。”
另外一名大汉则走在她的右边,观察她的神情,摩挲着环首刀的刀柄,若是她有任何迟疑,便要见血了。
“有劳,”宋芷把纱冠摘下,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带路吧。”
时仪走在中间,一位大汉领着她进入景德寺,一位大汉抱着环首刀跟在她后面。
两位大汉停住脚步,没有主人的吩咐,他们只能守在廊道。廊道的尽头,一位比丘尼双手合十,指引她往右边走。
空明禅房。
禅房黑暗,纱帘把窗户遮得严实。
禅房里站着一个男人,身姿伟岸挺拔。宋芷看见他的轮廓,没有说话。
男人转过身来,看着时仪,眼神恰到好处。
“见过殿下。”宋芷行了礼,便跪在地上。
男子撩起袍摆,便坐在坐垫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起来吧。”男子问,“宋奚官,案子进展如何?”
“一切顺利。”宋芷言简意赅,“陛下答应召见豫让。”
“时仪,你不会迷上顾桓了吧?”
“没有。”宋芷微微低头,坚定地说,“我和他,从来都是逢场作戏。”
“我在花名册看到你的名字,也想过将你否了。”男子把烛台上的蜡烛点燃,他缓慢地说,“你没有接受培训,算不上一个细作。但是,你要比接受过培训的细作,更加敏锐。所以,我接受了车伯的建议。”
时仪终于看清他。
李澄穿着一身青灰色棉袍,头上戴着鹊尾冠,烛台的光聚焦在他身上,显得轮廓貌似很柔和。
“车伯把顾桓引到我的农舍,就是想要惹郭杰杀他。”宋芷站起身来,嘲讽地说,“殿下想要借刀杀人,把我也算上了。我帮殿下打击东宫势力,殿下暗自协助顾桓把车氏母女护送到酒泉,扳倒汉阳王家。很公平。”
宋芷擅长猜谜。
她小时候,经常溜到街边,看一些女人聚在一起玩纸牌,那些纸牌都是粗糙的草纸,在纸上画一些符号,充当纸牌,供人娱乐。女人们把扫帚放在旁边,悔牌偷牌是常有的事情,一旦局势不和对方心意,打架斗殴便是家常便饭。她蹲在地上,托着腮,看着她们出牌,她就赌谁会出什么牌,谁最终会赢。有时候,她一旦猜出对方的牌,或是猜中哪一方会输牌,让这些女人们恼羞成怒。她们拿起扫帚就要抽她,她就立马跃起,跑得没影。
她生活在一个充满羞辱、讥讽、危险的季村,造就她的无情冷静。她是个孤女,有很多不怀好意的男人和女人打她的主意,男人把她看作玩物,女人把她看作物品。季村有很多孤寡男人,早年丧妻,想找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当续弦,就是时仪这般的。他们想沾点便宜,更有甚者,想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女人们则筹划着把时仪卖了,卖给某某老爷当丫鬟,或是给某某傻儿子当媳妇,或是有更加险恶的意图,比如送去一些秘密风流场所,训练成家妓,再献给某位达官贵人。
没法子。
她只能时刻带着剪刀,剪刀从不离身。一日夜里,隔着几户人家的周跛子拿着梯子,爬到她的茅屋,想要趁夜调戏她。结果时仪拿起剪刀,大吼一声,把那周跛子吓得心脏骤停,口吐白沫,最终身亡。
周家人拉着尸体去季村办事处告状,乌拉拉一堆人,个个披麻戴孝,哭得那是高昂起伏,说要时仪一命还一命。车伯说周跛子私闯民宅,意图轻薄良家妇女,本来季村办事处就要把他送县衙蹲监狱,结果周跛子心悸发作,此事就此作罢。按照大齐律法,以及县衙和季村办事处的规矩,宋芷无需受刑,也不用赔偿。周跛子一家只能拖着尸体离开。
沉着冷静、聪明果断,情绪伪装,都是细作必须具备的条件。时仪具备这样的条件,她根本就不用训练,复杂多变的环境,造就她多疑谨慎。
车伯是她的恩人,“士”与“报”同样扎根在大齐的乡里社会。车伯明确告诉她,他们二人都听命于肃王殿下,肃王就是他们的主子,她一个细作,不能对殿下的决策有任何异议。
宋芷初次见到顾桓,便明白车伯的用意。她在侍奉茶水的时候,便与御奴赵吉打了个照面,赵吉无意中露出手袖上的茉莉花纹,这是一个暗号,是车伯派来接应她,与她一块执行任务。他表面是郭杰的刀客,其实他是肃王安插在顾桓身边的杀手。时仪从县衙逃出来的时候,只想把他们两个都搞死。按照车伯的意思,她和御奴弄死顾桓,便把尸体扔进县衙,县令难辞其咎,一旦御史台展开调查,汉阳王家便逃脱不得。可没曾想,县衙发生屠杀,王洵执意要把事情做绝,不惜牺牲未来女婿的性命,也要保住这批赈灾粮,护住他身后的皇亲国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