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疏导？

林皓一注意到被塞在视野最角落的光屏亮了一下。他条件反射地伸手点开了聊天框。

“这次就算了，下次别练过头了。”

林皓一：“……”

他关掉窗口，翻身抱住被子，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

427.

隔日起，艾就开始带着自己的两个学生在密封的实验室内练习。

他们上午补习基础的原理，被实验室里的助手带着认识各种仪器，了解一下运作流程，下午的时候就跟着艾去尝试控制黑尘。

司无涯的预感果然成真。艾的小组不是那么好待的，课程难度极大。

先不说上午的理论课充满了他和林皓一完全听不懂的专业名词，光是下午的实践，两个人顶多能轮流着尝试四十分钟，就会被艾要求停止。

林皓一的进度比他要快上不少。同等级的向导和哨兵相比，精神力本就见长，总量和操控力都要好一些。在司无涯人形飓风的时候，林皓一已经能让黑尘持续上升接近十秒而不散开了。

司无涯自打觉醒进入白塔的预科学习之后，几乎所有的哨兵课程都常年霸榜第一，不管是体能还是精神体的控制都极为出色，不然也不会有信心在第一次月考选择单独行动。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自己努力半天而不得其门的事。

又一次尝试失败后，司无涯默默退到一边，跟林皓一换了位置。艾察觉到小司同学有一点挫败，绕到桌子另一边拍拍他的肩膀：“累了？要不今天先练到这里。”

司无涯眨了一下被护目镜隔在后面的灰色眼睛，没有说话。

“其实有进步了，黑尘散开的范围在缩小。”艾安慰道，“这东西就是要慢慢练的。令作我之前也很想玩，但是太没耐心，摸了几下就放弃了。你不要学他。”

司无涯大概听的都是自己舅舅的光辉事迹，没怎么听过反面案例，稍微来了点兴趣。

“再比如我们的总司令常胜，第一次摸黑尘的时候，也直接把样品给摸炸了。他还不自己清理，损失了两毫升呢。”

司无涯记得实验室助理说过黑尘成本很高：“那你有没有让他赔钱？”

艾：“……”此子对领导的不敬之心恐怕还在她之上。

428.

下午的课程结束，如果两个学生还有余力，艾会带他们去做其他的专项训练，包括哨兵的耐受性练习和体能射击等。有时候晚上还要加练。

这样规律的高强度练习又持续了大约五天。两个学生都从一开始的精疲力尽，逐渐适应了节奏。

就在第五天的下午，他们刚换下全套装备，离开缓冲区后，一位守在门边的研究员快步上前，小声地和艾交谈了起来。

林皓一听不清，肘了一下旁边的司无涯：“他们在说什么？”

“…偷听有点不太礼貌吧。”司无涯囔了一句，“好像说是有人来找，正在前厅等着。”

研究员离开后，艾扭头给两个学生一人脑袋上来了一下：“我都听得到。”

林皓一：“……”失算。

司无涯：“唉。”

“既然你们都听到了，就自己回去休息。我要去见一下客人。”

林皓一感觉她把客人两个字咬的很重，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跳了一下，警觉道：“我能一起吗？”

司无涯不明所以，但是开团秒跟：“那我也。”

艾：“…你们是什么粘着家长小鸡仔吗？”

两个学生都摆出耿直又无辜的表情。这几天长期相处下来，他们对自己的导师也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她对学生的容忍度异常的高。

果然，艾虽然转身就走，没有带上他们的意思，却也没有明令禁止他们跟随。

林皓一默不作声地跟上。司无涯心知艾听得到身后的动静，既然没有阻止，那和默许也没有什么区别。于是他也跟了上去。

三人的脚步声连成一串。穿过层层走道，抵达了电梯井正对的前厅。

艾远远地就看到一道高挑的人影立在实验室的LOGO前，以一种观赏艺术品的架势仔细端详那个平平无奇的印刷体。

此时已是十一月的中旬。那人穿着一件浅棕色的长款薄风衣，手揣在口袋里，踩着六七公分的粗跟皮鞋，再加上染成灰玫瑰色的长发，在洁白到几乎没有其他杂色的大厅里异常显眼。

林皓一又感受到了艾那种像复合香料一样的情绪。

428.

艾只在即将走出过道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就继续向前走去。

她没有刻意收敛脚步声。穿风衣的人察觉到动静，终于把粘在LOGO上的视线分了一部分给她。

林皓一追了几步，试图偷看艾的表情。还没来得及透过她随着脚步上下震动的鬓发看到她的脸，另一道硬跟皮鞋踩出的清脆脚步声已经快速逼近。

像是归鸟投林一般，留着长发的人影几乎是扑倒了艾的身上。

即使是穿着颇有些高度的鞋子，这个人也比艾略矮了一些。她双手环在艾的脖子上，非常亲昵地偏过头，用自己的额头去蹭艾的侧脸。

“你都长这么高啦，”她用一种轻快的语调说，“姐姐我可是一直，一直都很想你，你想不想我？”

林皓一目瞪口呆。

他余光瞥见司无涯也是一脸魂游天外的表情，眼神已经礼节性地飞到了墙角，不知所措的显然并不只是他一个人。

艾的反应速度也非常对不起A级哨兵的水准，被对方蹭了好一会，才伸出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看不出来是想把她推开，还是想要抱她一下。

林皓一察觉到一股奇怪的情绪在自己心里膨胀。但这恐怕并不是艾的情绪。

就在他茫然地试图分辨时，艾停留在那人肩膀上的手终于有了动作。

既非拥抱，也不是推开——艾一把抓住了那人玫瑰色的发尾，反手把她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

在这个漂亮女人毫无形象的嗷嗷大叫声中，艾就像是在树林中抓住了兔子耳朵的猎人那样，把她往电梯口拎，冷笑道：“路之！你还敢直接来我的地盘？！”

林皓一：“……”

他心里那像气球一样不断膨胀的情绪啪一下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