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

艾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自从这人把自己跑去C10，远离了C3这个中心区域，艾和她基本就没再有什么交集。

见不到也好，眼不见心不烦。相安无事了这么五六年，在现在这个各方牛鬼蛇神如雨后春笋般突然涌现的节骨眼上，这人居然也阴魂不散地应声而出了。

“她现在是什么情况？”艾问，“方便让老关查一下吗？”

“不用，我能看得到。”秦勤登入白塔的资料库，保持通话状态，输入了路之的名字。

A级向导，二十五岁，隶属C10白塔。C3借调中。

“已经得到了三枚星章，累计功勋比你还要高一些。在C10地位大概跟兆光差不多了。”

“……她哪搞来那么多功勋？”

“看档案，全部都是边境冲突的战果。C10和C9都与D区接壤，冲突比较频繁。”

艾撇了撇嘴。等级和自己持平，想在正面压她一头是不可能了。

“行，我知道了。她来之后应该会先去白塔报道，麻烦到时候再跟我说一声。”

424.

林皓一躺在床上，大脑放空，盯着天花板。

今天下午是他第一次接触黑尘，说不激动就有些嘴硬了。

在今年刚入学白塔时，他从关观那边要来了艾去火场执勤的录像，反复把第一视角的战斗视频刷了几十遍，只有一个动作拆解不出来。

他当时也私下问过艾是用什么方法打开外骨骼面甲的搭扣，艾只说有机会再告诉他。

可能是出于这一点好奇，再加上一些…嗯，向导的直觉，他才在后面想方设法的试图跟着她，直到成功加入了这个所谓的“研究小组”。

即便如此，艾也并没有把相关信息全部对他和盘托出，只是告诉他自己用的叫黑尘，比起哨兵，更加适合向导使用。

至于黑尘是怎么出现的，为什么没有普及，这些艾都避而不谈。

艾并不算擅长教导别人如何使用黑尘，再加上她是哨兵，林皓一是向导，一些描述就更加牛头不对马嘴。

下午在密封的实验室中，艾对他进行的辅导在林皓一听来就像是“捕捉后脑勺用力的那种感觉”“然后你就发现砰的一下”这一类似是而非，十分抽象的内容。

并不十分有效的辅导加上黑尘对于精神末梢来说过于沉重的分量，林皓一没过半个小时就力竭了。

自打十七岁岁检测升入A级之后，林皓一就没再体会过精神力枯竭的感觉。刚出实验室的时候他还只是疲惫，现在那种不适感一阵一阵的涌了上来。类似于坐在海盗船的最顶端被狂甩了十八分钟后紧接着被绑上大摆锤，他现在眼前的景象都重影了，还有点反胃。

这种被卷进洗衣机滚筒的不适感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林皓一察觉似乎有一股恒定的力量把他固定在漩涡的某处，不让他被卷入更糟糕的地方。

是和艾相连的那部分精神末梢。

林皓一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自己当时跟艾链接是为了缓解她受损的状态，这才过了三四天，照常理来说哨兵肯定没能恢复，他就要反倒从她那儿得到稳固了吗？不会让她的状态更差吧？

他下意识想要断开链接，却又迟疑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将要剪断一只风筝的线，之后她还会不会飞回来，就无从得知了。

林皓一还没来得及纠结出个答案，忽然感受到了精神链接另一端传来的情绪。这次的情绪波动没有两天前的这么激烈，可能是因为艾的自我控制能力也在随着精神力逐渐恢复——但却要复杂的多。

他一时间竟难以分辨出具体的感受。

情绪像是各种香料混在一起。可惜配比不太恰当，不怎么让人愉悦，反而有些冲鼻。

林皓一在床上呆坐了一会，直到这一股情绪逐渐自然平复。他总算还是把这股情绪划归为负面，继而想起自己在两天前遇到这种情况时，曾经承诺过下次会第一时间给艾发消息。

于是他点开了聊天窗口，在视网膜上仍有重影的情况下顽强的戳出了一句话。

425.

“你心情不好”

艾刚把指环收起来。还没走出房间门，就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她有些烦躁。从刚刚开始。脑袋就有点若有似无的疼痛。像是有个小动物在后面叼着她的辫子，拽得头皮疼。

下午已经连着收到了两个坏消息，她做了收到第三个坏消息的心理准备，开消息弹窗，被一句连标点符号都没打全的话糊了脸。

看到发信人的ID，艾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疼痛感的来源，嘶了一声。

还真是有猫挂在辫子上。

这两天情况稳定，她都差点忘了精神链接的存在。老是这么被察觉情绪，双方都不太方便。不如随便找个理由，先把精神链接断了，免得他们俩继续互相影响。

“我下午练的过头了。是不是影响到你了？”

“我记得实验室也有几个向导……”

林皓一反复斟酌，还是发去了这条消息。

他们现在也回到了C区。比自己有经验的高级向导艾身边也不缺，实验室就有不少。已经没有必要留着和自己的精神链接。

他的疏导技术自己也清楚，来个正常的B级都能比他起到更大的作用。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屏幕挪到一边，向后躺倒，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想去看回复。

明明是他自己给出的提议，把选择权交到了对方手上，这时候他却不希望对方做出选择了。

426.

体感上已经过去了很久，林皓一还没有收到回复。他反复偷偷确认，确实没有收到新的消息。

艾说不定现在在忙，还没有看到自己发的信息？那说不定还在撤回的时间内…

说起来自己究竟为什么想要保留这个链接？之前还勉强能算是迫于形势，为了帮上忙。现在留着，确实对两个人都没什么用处...

艾靠在门边，怀疑这个向导学生忘记了精神链接是双向的。

虽然她平时不怎么关注对面传来的波动，但现在他纠结成这个样子，反复横跳，她想不注意都难。

被这么一打乱，她倒是把自己听到路之消息的复杂心情丢到了一边，还觉得有点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