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到亥时,阮息又见到了阿嫖。
她松了口气,阿嫖肯定不会动不动就抽她。
但是阿嫖教的是媚术和舞艺,其中包含:步态、眼神、身段、笑靥。
意思就是,要阮息等人顶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做出魅惑人心的标准动作。
当晚需得阿嫖满意才能结束,否则就算一直练到第二天寅时三刻,也得练。
阿嫖满意不是最重要的。
最让人不敢马虎的是,这项课程,每月每旬都要考核一次,考核官是那位凶狠的教习。
对于阮息来说,这比潜行训练还要难。
到了亥时,她们都走了,只有阮息被留堂了。
阿嫖单独指导她:“你得把你对面的人想象成你的爱人才行,你喜欢他,想要取悦他,无论他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你,你都觉得,只要他愿意看你一眼,那就值了。”
阮息坐在地板上挠了挠头:“可是,和她们比起来,我长得人高马大,怎么去做那些……可可爱爱的小动作啊?”
阿嫖安慰她:“你要悟出自己的方法。主人选进来的女子大多都是娇柔可人的,不是因为只有这样的女子才够美,而是那些我们要杀的人,更喜欢这些故意扮柔扮乖的女子。你……和我们不一样,所以我们固定的那套媚人方法不适合套用在你身上,你要自己摸索一下。”
阮息举起手,放在眼前看。
从手看到臂,再到胸腰,然后是臀腿,最后是足。
她身高已经逼近八尺,肩宽腰窄,胸丰臀翘,手长脚长,上下三七分,典型的沙漏型身材。
从男人的眼睛里来看,她不够娇小,不够柔软,棱角太锋利了,但是作为一个女人本身来说,有什么坏处吗?完全没有。
想象一个她的意中人在她眼前……
首先一定要比她高,长得要比她美,皮肤要比她白,功夫要比她强,脑子要比她聪明,才能让她有征服欲。
这样的人,该长什么样?
阮息引导着自己闭上了眼睛,眼前率先出现了一双清晰的修长雪白且骨节分明的手,漂亮的大拇指上戴着一个玉扳指。身穿玄金色华裳,墨发如瀑,不需打理也是绝色,那脸呢……一张……鬼面具?!
阮息猛地睁开眼,眼里燎起怒火。
该死的赵圣微,迟早砍了你!
阮息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能先回去吗?”
阿嫖确实好说话:“当然,只要你明天来的时候有进步就行,如果没有进步的话,明天晚上我可不会给你通融了!”
阮息打着哈哈:“当然当然,我明天一定进步。”
一推开院门,一声:“阿蝉!”
是那只鹦鹉,它站在一个小姑娘的肩头上,冲她喊。
“阿蝉妹妹,你的小鹦鹉真可爱,可以问问他叫什么名字吗?”
眼前的小姑娘留着直刘海,两只眼睛像黑葡萄一样大,圆溜溜的,说话的时候又笑嘻嘻的,让阮息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轻轻。
阮息现场给鹦鹉取了个名字:“他叫小软。”
小姑娘摸摸鹦鹉脑袋:“小软小软,你真可爱。”
阮息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还没来得及回答,鹦鹉抢答道:“阿穗!”
阿穗笑起来,右边的脸蛋上浮现一个深深的酒窝:“阿蝉你好,我叫阿穗,麦穗的穗。”
阮息想了想,也自我介绍道:“我叫阿蝉,金蝉脱壳的蝉。”
她想,这可能就是訾晚刀叫她“蝉”的原因。
阿穗说:“你回来之前,我们聊过你了,你是京城来的富贵姑娘,我们都是十岁出头的时候,因为模样生的好被卖进来的。”
她说着,指了指身后的石桌。
“我们在等你回来呢,你刚来,这里的规矩还不懂,我们跟你说说。”
阮息特别感动。
这些小姑娘的脸庞看起来那么稚嫩,就已经吃过那么多苦,心地却还是那样善良。
在她们的介绍中,阮息了解到,那个动不动就抽人鞭子的教习名叫凤铁娘,她年轻时杀过人。
以及她们每个月都会有一次大的考核,能在考核中拿到甲等,就可以进入汀澜坞的上级领地——不归坞,进入了不归坞,才能成为真正的杀手。
而所有满十七岁却不能进入不归坞的姑娘,会留在汀澜坞接客,从高价卖出她们的梳拢夜开始。
在第二天的舞艺课上,阮息又经历了很久的挫败,最后她就是靠想象那个男人是赵圣微准时下课的。
一个月后的考核,阮息并没有达到进入不归坞的要求。
不过这并没有让她气馁,一次失败可以让她积累经验。
直到她第二次又失败了。
她开始意识到,并不是成为汀澜坞数一数二的存在,就可以进入不归坞。
汀澜坞存在的意义,恐怕不在于为不归坞输送人才,而是给这些姑娘以向上爬的希望和一个希望结束的节点。
她们会看到别人进入不归坞,从而不用成为一个卖身女,自己也以此为目标去努力,而忘记了反抗规则。
但她们自己若想迈进不归坞,几乎不可能。
要怎么样才能进入不归坞?
阮息又去请教了阿嫖。
阿嫖劝她:“为什么一定要进入不归坞呢?那有什么好的,不过是成为一个杀人工具而已。以你的能力,留在汀澜坞做个教习,不用出卖身体,以后轻松地过日子不好吗?”
阮息意识到,阿嫖今天和她所说的话,和她刚从小黑屋出来时说的,完全不同。
阮息并没有把自己的伤疤翻出来,在阿嫖面前重新数一遍。她只是说:“阿嫖,你知道的,我得去。”
阿嫖叹了口气,给出了一个无情的条件:“你得杀过人,才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