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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是我最怕的飞虫尼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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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踩着满地的虫子尸体走进来,哼笑一声,鼻音很重:“以后你就叫阿蝉了。我负责教你,杀人的功夫。”

很少有人第一次见面,先给别人起名字的。

直到少女将阮息带到一面镜子前,让她欣赏自己。

阮息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有些诧异,似乎是为阮息良好的精神状态而感到惊讶。

她巧笑一声:“我叫阿嫖。”

阮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着皮肤上昆虫的汁液,青色的,黑色的。

阿嫖围绕着她打圈,原本该直接告诉她的话,变成了询问:“知道訾姐姐为什么让我这么对你吗?”

阿嫖想,万一眼前这个少女真的知道呢。

阮息看了眼自己的手心,除了青色黑色的汁液,还有血。

她怕虫子,所以攥紧它们的时候太用力,把自己也伤着了。

“为了告诉我一个道理,女人生来就该欣赏自己的躯体。你们不喜欢高门大户里把女子用规矩约束起来的那一套。规矩越严的时代,反抗者往往越极端。”

阮息没什么语气地说着,她想,她真的克服了对昆虫的恐惧吗?

她是害怕,可是她从未想过要杀了它们。

恐惧会引起杀戮吗?

其实有时候直面并不能克服恐惧,反而会加深吧。

“……这些你是从哪来听来的?”

阮息反问她:“你识字吗?”

阿嫖骄傲道:“当然识字。”

阮息说:“我也识字,所以我是从书里看来的。你说的道理我接受,现在我能去洗个澡,穿件衣裳吗?”

阿嫖失去了这场对话的主动权,愣了一下才道:“还有一点没有说,你要看清你身上的昆虫汁液,你要明白它和男人……”

阮息打断她:“我真的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完全尊重,现在我应该穿一件衣服,否则我会被冻死。”

阿嫖哦了一声,乖乖地跑去拿了一件长夹袄过来。

她说:“我从小时候就开始往屋子里丢蝉,接过很多女孩出来,你是唯一一个没有哭的、出来的最快的,也是出来以后仍然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一样的,就好像,那些事情对你没有一点伤害一样。”

阮息心想,看着正常的人心里可能早就疯了。

像她这样从小就在察言观色,看到每一个笑话都记下来,想着去讨别人开心的人,从小就疯了。

她从小,需求不被满足,哭闹不被关注,被迫就学会了谦让,表达自己其实不需要,以此来获得“你还蛮懂事”的夸奖,她长大后再回头看时,更是发现自己打小就是一个不正常的人。

阮息跟阿嫖说:“可能从小死了娘,没爹没娘地长大,前阵子又经历了爹被分尸、好姐妹惨死的人,就是会比别人坚强一点。”

她说得没心没肺,反倒是阿嫖这个真少女听得流泪。

阮息嘶了一声,拍拍小姑娘的肩膀:“你能一边哭,一边告诉我上哪去洗澡吗?”

阿嫖破涕为笑:“我去给你烧洗澡水!”

阮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关于这类女性身体认知的书的?她不记得了,反正肯定不止阿嫖这么大。

在那之前,她在短视频网站上看到任何擦的视频照片,或者顶着某类头像的网友,都在刻板印象中给他们打下标签“勾引男人的”。

人的成长就是,长大以后会教训从前的自己,那些没跟别人说过,只跟自己说过的话,依旧会令自己在未来的某个瞬间,突然变得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如果以后都能和这样的少女们在一起相处和交流,好像也不错。

关小黑屋带来的恐惧在身体泡进温暖的热水中时,慢慢散了。

当天晚上,阮息睡在柔软的床上,多日来的精神折磨让她入睡很快,也让她的睡眠质量很差。

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棵树,密密麻麻的蝉趴在她身上,吸她的树汁,蝉吸爽了,微微张开翅膀,皮肤下流过的却是鲜红的血。她梦见自己慢慢被吸干了血,变成了一棵干枯的树。

鬼压床让她的精神已经醒了,可身体还是动弹不得。就好像她真的变成了一棵树,没有手脚,倒下了就起不来。

“阿蝉!”

一声吆喝传来,阮息捶死梦中惊坐起。

她大口呼吸着,额头、锁骨上全是汗。

谁在喊她?

声音好像是从窗外传来的。

阮息推开窗户,月光朦胧,院子里一片静谧。

刚刚那一声绝对不是幻听,梦中的幻听不可能将她从鬼压床中唤醒。

推开门,她走了出去。

院子里同住着的还有六个十五六岁的姑娘。

小院青石板铺地,院门朝南,一堵素色影壁挡去外间视线,壁上无纹无饰,只有些深浅交错的刃痕。

院心空阔,只摆着一套石桌凳,上面皆是刃痕。

东墙根有一口老井,被石井栏围着。

西墙排着一列实木兵器架,上面挂着各种公用的武器。

院角栽着两株老柏,枝桠虬结,枝间悬着两盏昏红的纸灯,起不到照亮的作用,阮息只觉得恐怖。

南墙边角排水沟隐在青石板缝隙间,窄而深。

整座院子静得像一口倒扣的铁匣,没有闲花,没有软景,六道呼吸藏在六间房里,各自安分。

难道真的是幻听?

阮息转身回屋。

“阿蝉——”

这下阮息听清了,声音是从院角传来的,那里有树,确实能掩人身影。

她向老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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