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皇甫霆这尊大佛赶走后，付瑶倒是一人在营帐中落得安静。她先前唯恐与皇甫霆同榻而眠会生出许多尴尬，待将他赶出帐外，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四下安静，只有远处来来回回细碎的巡逻脚步声，付瑶在榻上很快入眠。

这一觉，她睡得出奇地沉，睡醒时只觉浑身是前所未有的轻盈。

因着霎那芳华的毒解了，身子像卸下了二十余年的枷锁般。

她环视四周，自己依然身处蒲州营帐中，没有回到忠义侯府，也没回到燕王府。

“居然不是梦，真的在蒲州。”

既来之则安之，付瑶想看看蒲州城，更想探探皇甫霆那几人口中所谓的“情深意重”究竟有几分真假。

她转了转睡僵的脖颈，掀开被褥下榻，随手拾起一旁叠放整齐的衣袍，胡乱套在身上便出了帐。

刚出帐，迎面便撞上了带着兵卒跑圈晨练的余猛和裴筠。

见她出来，那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眼珠子在她身上打转，欲言又止。

“王……王妃，”余猛刚要叫嚷，便被裴筠一把拽走。

余猛被拽得踉踉跄跄，还不忘回头看付瑶一眼，眼神里写满了“王爷好福气”。随即转头对裴筠艳羡道：“燕王与王妃这般恩爱，当真叫老余我开了眼！”

付瑶愣在原地，不知为何两人看自己的眼神颇为奇怪，心道：“莫不是脸上沾了东西，还是睡相不好睡出了红印子？”

她正要往脸上摸，顾疏桐拎着油纸包里的烧饼，步履轻快地走来。

顾疏桐来找付瑶，面上是为了送烧饼，那双眼却不时往余猛身上瞟。她拉过付瑶的手：“阿瑶，你说这些臭男人到底有什么好？没心没肺不说，还个个跟块木头似的。”

话还没说完，她看清了付瑶的打扮，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你怎么跟皇甫霆感情好到这地步了？赶紧的，快给我传授下秘诀。”

付瑶微微蹙眉，疑惑道：“你在说什么？”

“装，你还跟我装上了。”顾疏桐揶揄地撞了撞她的肩膀，“虽说你们是正经夫妻，可这营里人多眼杂，你们俩换彼此的衣裳穿，是不是也太明目张胆了些？”

付瑶只觉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慌忙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穿的竟是皇甫霆的男装。想来是昨晚睡糊涂了，难怪裴筠和余猛一脸异样，她赶忙冲回帐中。

好不容易换回女装，付瑶这心却再怎么也静不下来了。她对蒲州一来感到陌生，二来心中总惴惴不安，便想去找皇甫霆问何日回京。

她在营中转了一圈，没料到，竟在叶温然的营帐外见到了皇甫霆。她没上前，眼见着皇甫霆在叶温然面前，脸上挂着从未见过的“讨好”。

远处的皇甫霆不知自己这一早上犯了多大的错，他一心只想着找叶温然帮付瑶恢复记忆。

从前他跟朔风营的兄弟们夜夜睡在一起夜没觉得难受，自从跟阿瑶睡惯了，跟余猛只睡了一宿，便浑身难受，整个人哪哪都不得劲。

他两眼乌黑，似是被人打了：“叶姑娘，快救救我，怎么才能让她恢复记忆？”

叶温然无奈：“王爷，失忆之症需得循序渐进，带她多回忆回忆往昔的事，或许有用。”

付瑶听不清二人谈话，只当私交甚笃的他们在幽会，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她为了成全二人，慌乱地转身而逃，直到走到四处无人，心才滋味地揪疼起来。

她揉着自己的胸口，心道：“身体怎还这般柔弱，竟会莫名心悸。”

另一边的皇甫霆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了无情郎，正愁得满地打转，想来余猛那帮糙汉除了舞枪弄棒，根本不知如何讨女人欢心，连忙向叶温然请教：“叶姑娘，现在阿瑶连看我一眼都不愿，你是女子，你且教教我，如何能让女子开心？”

叶温然给出了最朴素的建议：“世间女子，大抵是没有不喜爱礼物的，尤为喜爱珠宝首饰。”

皇甫霆如获至宝，脑中灵光乍现。

没过多久，皇甫霆便厚着脸皮进帐中找付瑶，想要亲近：“阿瑶，我看今天太阳不错，咱们去射箭吧？”

付瑶没想到皇甫霆来找自己。

她正想着皇甫霆告诉她付靖之来蒲州治水，前几日已回了京，她想尽快回京看看阿爹阿娘是否安好：“王爷若有雅兴，自己去便是，我们何时回京？”

“过几日罢，怎么，阿瑶是在蒲州待不惯吗？还是觉得营帐住着不如王府舒服？”

“没有，王爷若想留在蒲州，我可以先回京城。”

皇甫霆：“阿瑶，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吗？”

付瑶：“……”

她不知为何皇甫霆放着冰清玉洁的叶姑娘不理，非要来折腾她这个失忆的废物。拉她去射箭，是要故意羞辱自己从小体弱多病，还是炫耀他自己的百步穿杨？

付瑶不想搭理皇甫霆，权当没听见他问话：“若是王爷想找人陪着解闷，叶姑娘才貌双全，定比我更有趣，只是还请王爷应允我早日回京。”

皇甫霆这才反应过来，付瑶仍然怀疑皇甫霆所说两人中发生的种种，不仅如此，她还对他是冷脸渣男的印象根深蒂固：“阿瑶，你误会了，我跟叶姑娘真的……”

“王爷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事事与我讲，征询我的意见。”

“这可是你说的，”皇甫霆见她油盐不进，干脆借坡上驴，“那本王现在命令你，陪我去射箭，射完箭去逛集市，好的，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拉付瑶往帐外走。

到了箭靶前，皇甫霆没有自己射箭的意思，反倒非要让付瑶拉弓：“阿瑶，你试试。”

付瑶推阻道：“我不会射箭，王爷又不是不知，何必强人所难。”

见付瑶说话带刺，皇甫霆好言好语：“阿瑶，你不试试怎会知道自己不会射箭，你试试吧，就一箭。”

付瑶拗不过他，一股莫名的倔强涌上心头，她搭箭上弦。

但她果真不会射箭，即便从前会过，如今也一并忘了。箭离弦的那一刻，她手腕一软，箭矢软绵绵地飞了出去，别说中靶，连边儿都没沾上，一头栽进了土里。

皇甫霆笑容僵在脸上，他严重闪过疑惑：“阿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