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水阁东方的窗子下隐隐透来话音。
“太子,这是要回京了吧?”
海客卷着手边柔软的长发,递到鼻端微微轻嗅。
水溶半躺在他怀中,眼睛似睁非睁,似闭非闭,声音懒懒,带着晨起未醒的迷糊道:“当然!端午祭祀,为这都推迟了,就为着等他回京。连今年的金明池赛龙舟,皇帝都未亲临。诸军奋勇争先夺锦标的大场面啊,没了皇帝在,那味道少的不是一点半点……”
他抬手遮住眼睛,去阻挡泄入室内的晨光,仍像是当年王府里那个少年一样,絮絮聒聒地对自己的好友伴当倾诉没什么营养的话语。
“哼,皇帝倒是真把这个儿子放在心上!”
水溶随意抬手“啪”的一声打在那人手背上,轻横他一眼。
“又这么没规矩!太子也是好编排的?”
海客轻笑道:“倒不是我不懂规矩。你的规矩,我自然守着,至于其他人的规矩,于我,只有去破的道理,哪有去守的道理?你欢喜我的不就是这一点嘛!”
他没说出口的是,若是有一天我真去守别人的道理了,不跟你站在一起帮着你破旧除陈了,又怎么还有资格踏进你这个门呢。
想到此处,不由心中悲凉,只痴痴看着眼前的光晕,恍惚中看到的,却是久远时光之前两个少年心无嫌猜并肩读书联手习武的景象。
水溶不知他心中所想,慢慢品度这番话,只觉心中愈发欢喜,不由一笑,仰头才要说些什么,偏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弯着眼睛看着那海客笑。
那海客见了这绝美笑颜,心中顿热。
“溶儿……”
水溶听见这等无礼僭越的话,却半点儿也不恼,反闭上眼睛,自等那人来轻薄。
那海客昨夜尽情抒发的心意全数涌回,趁着清晨的勃勃生机,顿时生发出无数盎然春意,当即便和身一扑,重将水溶摁进锦绣堆中,便要再次施为。
水溶自有千般柔情万种蜜意待他,两人在房中闹到日挂高竿才罢,竟一径不管外头事,连二人要议的太子消息也放到了一边。
那海客毕竟惦记着正事,缠绵方毕,便问水溶道:“你和太子,如今通信还勤着?怎么不见别人知道太子回京,只你清楚?”
水溶忍着身上颤栗着的余韵,轻喘道:“这京中谁不清楚,我是实打实的太子党,连带着几家勋贵老姓,谁不悄悄关注太子的动向?何况太子这次是代天子祭祖,行程本就光明正大,不容宵小觊觎。”
海客忽地“噗嗤”笑出声来:“你这样义正言辞的模样,还是那么好看。”
笑罢又道:“只望这个太子果然能如你所愿才好,不然多年心血,真真是枉费了。”
水溶听了,笑着拉下那张清秀绝伦的脸庞,一口亲在红艳艳的唇上,右手却往那人腹间丘壑分明的肌肉块垒上摸去。
海客含笑便要带他进入下一轮潮涌,偏在此时,水溶蓦地想起,日间所遇的那个锦衣府卫来。
綦连玖为人阴鸷,本性狂戾,手段更是一等一的很辣,却一力压制着性情在官场钻营,不就是为了一步一步爬上高位嘛,这样的人,岂会为了一个尚未步入官场的青涩小少年郎,放弃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
他怎会知道皇帝今日一定不会驾临金明池呢?
可若说他是知道太子快要回京了,猜到皇帝收到快马急报,心中惦记,所以对金明池的竞赛没了兴致,那这人揣摩上意、猜度人心的本事……
水溶温雅一笑,这个綦连玖,不容小觑啊!
那他又是如何得知太子的消息?
要知道,一个小小的锦衣府百户,是绝无可能接触到太子仪仗行至何处的情报的。
“你在走神?”海客极为不满,这是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的情况。
水溶却似未闻,仍喃喃道:“那个綦连玖,莫不是背后亦有靠山?”
“綦连玖又是谁?”
水溶来不及多想,只得先来安抚眼前怒气渐升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