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金陵甄氏?甄家?跟荣国府有世交之情的那个甄家,甄宝玉家!
贾兰喃喃道:“甄家?”
水堇炚笑道:“正是。”他没有说的更仔细,但话里话外透露着跟甄家的亲密。
“你们荣宁二府,亦是金陵老姓了,与甄家乃是世交之好,所以咱们合该亲近的。”
他话锋一转,便为眼前的不亲近找好了借口。
“只因陛下最厌恶诸皇子与官员结交,因此本王也不得不谨慎行事,这才多年不与贵府上来往。”
“原来如此,小子失礼了。”
贾兰心中冷笑,果然如此的话,怎么北静王府和贾家的世交之好,就不曾断过呢?偏到了你这位甄家亲眷的身上,交好之情就断了。
而且你一位天潢贵胄,私底下以如此言语作为拉拢人,不过是欺我年幼,说一篇哄骗小孩子的鬼话,真指望我会相信?
“大王不往金明池去,特来这偏僻处见我,便是为了防着陛下发现大王结交官员吗?”
贾兰心中警惕,一时没忍住,讽刺之意大盛。
水堇炚面色不变,只道:“金明池闹的慌,本王在这林子里静室小憩,所以请了贾公子来见。不如咱们往静室详谈啊。”
贾兰本不欲去,却听水堇炚道:“贾公子防人之心太盛,怎么,是不欲绵延甄家和贾府的世代交情吗?”
贾兰哪里能信他,单就这人顶着一个顺王的头衔,就够贾兰打起十分的警惕心了。他可记得轻轻楚楚,书里的忠顺王是贾府明打明的政敌。就算他自己心里有跟贾府割席的意愿,可这个身份是脱不开的,在外人看来,他永远改不掉那个贾字。
“大王说笑了,金明池上贵人云集,小的不敢去之姗姗。况且长孙殿下派了人接我,倒不好让他久等的。毕竟殿下的脾气,大王是清楚的,小的即便有心与大王详谈,也不合就在这忽儿。不如来日闲暇,再做计量。”
水堇炚笑道:“小公子这番虑的是,来日合欢一晤,未尝不可,倒也不必立等着今日。”
贾兰心下这才稍稍放松,虽疑惑这顺王怎会就这样轻易放过了自己,可想着对方毕竟打着两家交好的旗号,想来是有所顾忌,或者说,是有所图谋的,倒也不会下手害了人去。
不等贾兰继续多想,水堇炚便大度的展开袍袖,做让路相邀状。
“金明池正在这边,小公子第一次去,想来也认不清路,倒不妨与本王一路同去,正好也能联络两家的感情。”
贾兰见这人如此谦和有礼,话中但有好意,绝无恶心,也便慢慢收了防备,拱手道:“小子何敢请大王带路?不可不可。”
水堇炚含笑道:“顺路罢了,有何不敢。本王也好与卿亲近,正是求之不得之事,不必挂心。”
说罢,水堇炚十分有风度的当先行去,似乎并不怕身后的贾兰去了他处。
贾兰四处瞧瞧路径,满目皆是一片苍翠,来时的小径随着两人对话间转换行迹,早已不辩路径了。
瞧瞧眼下也不可能会有其他人路过,贾兰深知在这里干等不是办法,索性走一走,横竖离金明池不远了,早早赶了过去,也能尽快脱离了这个顺王。
贾兰到底是少年心性,未经历过凶险,见这人一派光风霁月之姿,毫不避嫌的走在前头,想着到底是宫中,这人又要拿上位者的姿态,应该做不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来。
于是,贾兰便跟在水堇炚身后不远处,随时准备着一旦变声不测,就自顾自的逃命。
水堇炚倒是心情极好,也并不在意贾兰的疏离,只是不时回头感叹道:“小公子如此防备,当真是令本王伤心。”
贾兰只在他身后拱手作揖赔罪:“小子不知礼数,才被长孙殿下教训了,如今只好一味恭敬,并不敢与大王并驾齐驱,倒是保全自己的好法子。”
水堇炚回头朝他挥一挥衣袖,形态极为潇洒,言语也颇为洒脱,只道:“无妨。本王一惯不计较这个,闲散清谈,若然时时惦记着尊卑,如何还能畅谈呢?”
林子渐渐地深了,连鸟鸣声都不闻一丝,贾兰渐渐觉得不对,脚下也就迟缓起来。
水堇炚索性回身来握了贾兰的手腕,垂下头向这小公子笑道:“你被水沐澜打疼了屁股,可不得长这个记性么?本王若是连这个都不替你想着,那也太过不体贴了。”
贾兰倏觉这话大为暧昧,忙忙地就要挣脱开去,可一节腕子被人牢牢握在掌中,哪里挣脱的去呢?
水堇炚此时还跟他装什么温良恭俭让,鸽子已经停在了手中,自在地握住爪肢就是了,还撒什么饵料啊!
因此将掌心一握,笑道:“小公子何必如此推拒呢?既然来了我这静室,不妨不坐,难不成,本王香饵茗茶的一番招待,还让我落个空?那可不大合本王的心意啊。”
贾兰心中吃惊,立时明了自己被这人骗了,不由厉声道:“大王乃是天潢贵胄,做出这样诓骗人的事情,成何体统?”
水堇炚哪里听得“体统”二字,道:“本王今日就让你知道知道,‘天潢贵胄’四个字,本身就是体统,还跟本王提什么别的‘体统’!”
贾兰这下真急了,对不守规则的人来说,他实在没有能拉出来扯大旗的东西了。
“大王礼贤下士,招揽人心,还顾及着甄贾两家的情分,若对小的以礼相待,不失为一段佳话,为何做此失礼之处。既然如此,贾兰万万不敢有亲近之心了。”
随着被水堇炚强带着走了两步,贾兰已经看到了那密林深处的一方精舍,心中恐惧渐生,深觉不安。
水堇炚笑的肆意,向贾兰耳畔轻吹一气,轻薄无度,且又道:“小公子眉若兰秀,目若春波,宛如春兰照水,修竹曳影,自然也该是颇解风情的妙人。我看你与那冯紫英不是打的火热,怎么到了本王这里,万般推拒,丝毫不解本王一片怜惜之心呢?”
贾兰听了这话,大为震惊,身上的鸡皮疙瘩被耳边吹来的热气烘地洒落一地。他的左手被擒,只得伸着右手在身上胳膊上不断摩挲,直想把那股寒碜人的劲儿从身上抹走。
水堇炚凝眉道:“你这是做什么?”
贾兰忍着恶心道:“我扫扫鸡皮疙瘩。你说话就说话,别对着人耳朵吹行吗?不嫌瘆得慌吗?”
他瞅瞅水堇炚,继续发力道:“天气渐热了,走了这么远的路,身上手上都是汗,臭烘烘地,你不嫌难闻吗?你倒是细闻闻啊?”
水堇炚顿觉大煞风景,冷哼一声,又想挥袖甩掉这人,又觉十分不舍。一时又怀疑,自己身上果然有味道吗?可是让他不顾仪态扬起袖子去闻一闻,那是万万不能的。可手掌抓着贾兰,这忽儿生了汗液也是真的。想想即便到了静室,也无法净身更衣,更别提沐浴一番了。这样浑身汗津津的,还能做出来什么风流韵事来。
贾兰觑着水堇炚眉眼中似是犹豫,不由振奋了精神,就想故意恶心恶心他,大概也是个脱身的法子。
只是水堇炚也不是傻的,看着贾兰张口就要继续大煞风景的话,他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