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兰倒不必操心这些节日风俗,府中都有旧例,他就这么背着两只手,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小厮对着里门外门忙活。
轻启门户,扫门扫灰,红绳系挂,新绿悬门,次第从正房大门开始,把二门和大门都挂上了,然后就是窗户上了。
贾兰看的实在心痒,冲着简文招招手,道:“阿文,来,咱们也挂上。”
他也不拘是大门小门的,干脆在每间房门前都打扮了一通,统统挂上!连灶户的门窗都挂上了,小厮看他兴致好,倒也不敢嫌麻烦,何况这是辟邪驱瘟的东西,挂着正当时,也就麻利地继续干。
简文没经历过这些所谓的节庆,初看见小厮抱着这些东西过来的时候,还觉得纳闷儿,这些绿油油地青草,这也不能当柴烧啊。
贾兰看他只是呆呆看着发愣,将他一拍,道:“快到端午了,挂上艾叶菖蒲,咱们也除晦气,人人都有份,不能让谁把晦气留着。”
小厮听见了,回头笑道:“大奶奶不知咱们这院里的格局,送的也太多了,这种东西也是不好退回去的,好不好的,咱们这里都得挂上了。”
贾兰笑道:“退什么退?不过几根草杆子,值不了什么的。”
简文仔细从脑子里搜寻,似乎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张罗过这样过节守风俗的,这样在自家房子里慢慢张罗的日子,他以往何曾经历过?此时体验,陌生之外,竟似乎还从记忆的深海中翻涌出了一点儿熟悉的味道来。
“是不是,还要撒点儿什么?”简文话里满是迟疑,倒像是生怕说错了什么。
贾兰听到了,却没有察觉这话里反常的不合常理,依旧满心欢喜,道:“是啊,要撒雄黄粉的,驱赶蛇虫鼠蚁。”
“现在只差雄黄酒了。可惜家里是不会送这个过来的,咱们也喝不着了。”
两个小厮登时闭嘴,他们都有熟人或是家人在府里,哪里还弄不来一口酒喝了,只是这事儿可不能给兰小爷知道,不然就不像话了,主子还喝不到嘴里呢,下人们倒是自在了。
简文抿着嘴唇,半晌方道:“雄黄这东西,医馆是有的,我去买些回来,咱们自己制雄黄酒,想来也不难。”
贾兰大喜,道:“还要买了酒回来,自然制得雄黄酒。”
却听外头拍门声响起,那叫万宜的小厮极有眼色,噔噔噔跑去应门。
一时回来,手上还挎着着两个挎包。
贾兰到不急着问来人是谁,反而指着那两个皮革挎包道:“这,这,这斜挎包哪来的?”
简文一抬眼皮,道:“自然是刚从外头拿进来的。”
贾兰咳声叹气,哎呦,他不是这个意思嘛!
长肩带,铜搭扣,桶形身,硬座底,这明明跟现代水桶包没什么差别嘛!
贾兰心里激动地不行,没想到这古代的出行用品不都是大包袱皮儿嘛,还有这样方便的手提包呢。
也是,古人又不傻,这包又不需要什么高难度的工艺,有个鞣制皮革的技术就够了,至于五金零件,先秦的时候就有各种青铜构件了,不至于到现在还不能应用到平民百姓之家。
“外头来人,说是冯将军府上的,说,冯公子因故不能来,送了家里制的雄黄酒,并五毒饼,还有新制的粽子。冯公子说,虽端午未到,提前给公子送来尝个鲜。”
贾兰忙喊丫鬟回房拿赏钱,又让小厮去唤人进来。
万宜笑道:“小爷别忙,人早走了。”
贾兰接过挎包,打开一瞧,果然是一坛酒。
简文捧过另一个包,打开给贾兰瞧,里边是玲珑小巧一个果盒子,掀开盖子,里头的五毒饼精致可爱,粽子也是小小的。
贾兰喜的道:“放回屋里去吧。”
心里却惦记着冯紫英说的,最近有事在忙,必定是因此才没空登门。只是也不知忙了
这么久了,可曾忙完了,这马上端午节都要过起来了,难道还抽不出空来?
丫鬟答应着,把东西收了。一时从房里出来,向贾兰道:“大奶奶送来的荷包,都收拾停当了。六个挂在了小爷的帐子上,还有两个,现在给小爷戴上?”
贾兰笑道:“你们给帐子上挂的也太多了。不拘挂不挂的,给你们阿文小哥留个带。便是你们自己,也该戴着。”
丫鬟笑道:“小爷怎么知道我们没自己做呢。自然有的戴呢。”
两人手上一人拿着碧色的,一个拿着个松香色的,俱都嗅着蜈蚣、壁虎、蟾蜍、蛇、蝎,果然五毒俱全。
贾兰随手拿过那个碧色的,道:“那个给阿文戴。驱虫除晦,福庆安康。”
于是一人弯腰给贾兰要带上挂好一个,另一人捧着荷包向简文道:“那我给阿文哥戴上。”
简文哪里见过这样的,知道是一回事,真正佩戴是另一回事。
有些东西,没有的时候,不过只是世人庸俗的祈愿;可是明晃晃放在手里有了的时候,这边是一份不可多得的真心。
简文听着贾兰随口念叨的吉祥话,这一声“不用”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可是让人家丫鬟来给他戴,他有接受不了,忙伸手拿过,匆匆道:“我自己来。”便一跃而走了。
丫鬟笑道:“阿文哥害羞呢。”
贾兰奇道:“这有什么羞的,你们不要瞎调侃,阿文哥是严肃些,不惯调笑的,你们也不许取笑。”
端午节,不论民间还是宫廷,都是大节气,因此宫中学堂并不上课,但是贾兰照旧乘车出门了。
无他,只因为这节日里的龙舟竞渡乃是不可错过的盛景。
贾兰早已打听好了,还是水沐澜亲口告诉他的,说端午当天,祭天祭祖过后,陛下要亲自在宫中金明池上观看龙舟竞渡,不仅宫中侍卫组队参与,各军亦有参与,兵部还特意排了次序,要让他们当成一场演武来操练呢。
贾兰当时便心中一动,问道:“锦衣府卫也参加吗?”
水沐澜拍着腿儿道:“那是自然,而且这锦衣府卫高手如云,还是夺冠的大热门呢。只是不止这些陆上高手到了水上,还灵不灵呢。”
这就难怪了!原来那特务头子最近不上门来骚扰人,是有正事儿忙去了啊。
贾兰抛开脑子里突然跳出来的人影,仰头试图远眺向金明池,无限向往道:“灵不灵不知道,但是蒙在水上赛一场,一定很过瘾。怎么不让咱们学堂也去参与呢?”
水沐澜瞪他:“你以为那是玩儿的?那是必要检验军备,观看军武操练的,咱们上去,咱们怎么上去!”
一番话说的贾兰哑口无言,他心里也不由嘀咕,原来还猜测冯紫英所说的“有事要忙”是不是忙这个,只听水沐澜这么一说,似乎又不太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