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如是察觉到不对劲,忙问道:“外祖父,您怎么了?”
萧若竹转过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你看看前面是不是有一个人?”
应如是四处张望,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高大葱茏的林木,哪里有半个人影?
“外祖父,您是不是眼花了?”应如是回道。
然而就这一会儿功夫,萧若竹脸上已然蒙上了一层阴霾,他完全听不到应如是在说什么,一双浑浊眼眸中映出一个穿着鲜红嫁衣、被剜去双目的年轻女子。
猩红的血不断从她空洞的双目中溢出,流向地面,人如同站在血泊之中。
她伸出藕节似的白皙手臂缓缓招手,萧若竹如同被蛊惑了一般朝前走去,无论应如是如何叫唤,都得不到他一丝回应。
眼见着他离断崖越来越近,应如是当机立断,挥手为刀将人劈晕。
而另一边,刘舞起也陷入了苦战——
沈清识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又哭又笑,刘舞起上前阻拦却被视作仇敌,二人厮打在一起。
刘舞起怕误伤了他,不敢使出全力,但沈清识却如同疯魔了一般对她拳打脚踢,口中还不停地说着胡话。
二人斗完几个回合,反倒是刘舞起落于下风,本就重伤未愈的她身上又添新伤,她疼得龇牙咧嘴,最后实在没办法,一拳击中他的腹部。
见沈清识彻底晕过去,刘舞起这才松了口气:“等你清醒了再找你算这笔帐。”
刘舞起忍痛背着沈清识回到原来的地方,发现萧若竹倒在一边,而应如是则是一脸凝重。
“萧老……不会也这样吧?”刘舞起惊讶道。
“人不会无故失常,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应如是看向刘舞起关切道,“你没事吗?”
刘舞起立马回道:“我能有什么事?只是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只能先回驿馆了。”应如是看向远处绰绰的人影,目光一凝,“只怕他们并不想让我们活着回去。”
刘舞起一脸厉色:“那便杀出去!”
然而话音刚落,她的脸色忽而变得古怪起来。
应如是急忙将她的身体扭转过来:“舞起,你看着我!”
只见,刘舞起满脸惊惧,眼中渐渐涌起泪水,她看向应如是身后的虚空,某一刻像是无形中有人在抽打她一般,她紧紧缩成一团,口中不停地求饶。
究竟看到了什么,让她惊吓成这个样子?应如是怜惜不已,但很快意识到自己或许也难逃一劫。
如此,将一切都串联起来,可知他们的目的是想让我们无声无息地消失,而自己的脱逃之计竟误打误撞成全了他们。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郑牧会突然放人,为何他在听到雁落山之时会有一瞬的喜色。
眼前忽然出现许多跳动的光点,应如是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于是急忙将三人拖到隐蔽之处。
堪堪将最后一人藏好,身边忽然窜出一条火舌险些烧到她的脚,紧接着无数火苗拔地而起、迎风而长,映红了整片天。
一个个将士从身侧穿过,嘶喊着冲锋陷阵。枪矛如林,箭矢如雨,越来越多的人倒下,筑成了了尸山血海。
硝烟弥漫,哀鸿遍野,眼前既是战场,也是人间炼狱。
一众冒着黑气的影子于火光之中现身,朝她冲过来。应如是红着眼,拔出双刀,缓缓起身,仿佛间战场修罗回来了。
那些影子便是郑牧带上的人,他们见应如是一脸嗜血之色,畏惧着不敢上前。
郑牧朝面前两人踹了几脚,骂道:“她就一个人,还不清醒,你们怕什么?”
这些人迫于威压,只好四散开来,将她包围住。
应如是锐利的眸光扫向众人,在她眼中,面前是一群从地狱里来的恶鬼,个个都是青面獠牙的可怖样子,但应如是是何人?
某一刻,她忽然出击,刀光闪过,一颗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地,面上还维持着惊滞的样子,一双怒睁的眼睛至死没有闭上。
众人面露惊骇之色,接连后退了几步,郑牧见状,在一旁指挥道:“所有人一齐上!”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众人再度上前,密密麻麻的兵器朝她刺了过去。应如是虽有闪避,但碍于对方人多势众,身上不免多处挂彩,但越是这样,越激发了她的斗志。
“来啊!”应如是抹去脸上的血痕,低吼了一声。
“快动手,她撑不住了!”郑牧也跟着喊道。
那些人似乎看到了希望,纷纷涌了上去,于是一场混战拉开了序幕。
若应如是此刻尚且清醒,这些人她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但诚如郑牧所言,如今的她视物不清、虚实不分,完全靠着本能去抵抗,很快便陷入苦战之中。
随着对面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鲜血也渐渐染红了她月白的衣衫,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再一次扛下致命一击后,应如是撑刀半跪于地,口中蓦地喷出鲜血。
郑牧一脸疯狂,兴奋地叫嚣着:“击杀应如是,赏金一百两!”
黑色不详之气笼罩整个战场,冤魂四处飘荡。终究还是败了吗?
应如是血红的双眸望向同样红得渗血的的天空,心中有些惘然。
然而,身为一名将士,战斗是天性,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放弃是原则。
于是,在无数刀剑向她袭来之时,她奋起一击,带着最后的凛然刀意,将众人尽数震飞。
群鸟集飞,山野撼动,就连十丈之外的郑牧也受到波及,差点站立不稳。
与此同时,应如是也耗尽了全部气力,她的后背重重撞向一棵树,再次呕出一口血。
双刀支撑着她的身躯屹立不倒,但头颅已经无力地垂落下去。
零星的意识也将要随风而散,耳边似又响起纷杂的脚步声,但她再也挥不出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