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晋州的驿馆中，四人再次聚首，脸上却并无半分喜色，屋中一片愁云惨淡。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萧若竹长叹道。

“实在不行，我和如是杀出去，给你们撕开一道血路！”刘舞起神情激动。

“莫要冲动，你有伤未愈，本就不宜动武，况且你们两个人如何能与整个晋州城的守军相抗衡？”沈清识一把按住了她。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眼下我们需要等待时机。”应如是说道。

三人一齐望向她，在灼灼的目光之下，应如是只好坦白：“其实我还留了一手。”

先前，她与焦泰所说的那番话并非虚言。

调兵虽是铤而走险的一步棋，即便能解一时之困，也会落人口舌、后患无穷，但却是眼下她能想出的最佳之策。

“翠娘已经带着我的信物出城，最快两日能到，我们只要撑过三日，事情或许还有转机。”应如是说道。

“你真是糊涂啊！以你的身手，找个地方藏好不被发现并非难事，为何如此心急？”萧若竹恨声道。

身为将领，刘舞起自然也知晓此事的利害之处，接道：“是啊，你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陛下本就对你诸多猜忌，若有人以私自调兵为由，御前参你一本，你将如何应对？”

应如是沉默以对：虽然他们说的句句在理，但这三人，一老一伤，还有一个矜贵公子，都是不能熬刑的，若真出了意外，自己就算万死也难辞其咎。

当然这些话藏在心中，并未对他们言说，沈清识似是有所察觉，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惜。

焦泰安排他们住在驿馆之中，名为保护，实为监禁。

黜陟使的身份着实让他始料未及，原想着等应如是落网后将他们一起暗中处置了，如今却生出几分顾虑。

他急忙找来郑牧商议对策，郑牧听完却非常平静，反问道：“黜陟使又如何？”

“这是陛下派来的人，权力远在本官之上……你说上头会不会已经知道些什么？”焦泰急道。

“即便是朝廷命官又如何，整个晋州城还不是都由大人说了算。若是风声走漏，大人不会收不到传信。”

“可如果他们失踪，上头一定会派人追查，届时……”

焦泰还未说完，郑牧便出言打断：“大人何时变得如此瞻前顾后？若要来查，那便给他们一个结果。”

郑牧的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焦泰彻底坚定了决心。

“此事务必要做得隐蔽些。”焦泰叮嘱道。

“大人放心。”郑牧脸上露出志在必得之色。

四人在驿馆中静待了三日，终于有人闲不下去了。

“不是说三日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舞起躺在床上无力地叫嚷着，每日吃睡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最快三日。”应如是回道。

“那我们就如此等下去，什么也做不了吗？”

正在对弈之中的萧沈二人同时转头，都在等待她的回答。

其实，应如是这几天也想过这个问题：若翠娘那边出了差错，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只有先离开此处，才有脱逃的可能。只是眼下驿馆四周都是守卫，还有藏匿在暗处的眼线。在如此严密的监视之下，如何破局，确实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然而，在她还没完全想出万全之策时，一个现成的机会摆在她的面前。

这日，郑牧带着人突然出现在驿馆，向众人见礼后言道：“不知几位大人在此处可还住得习惯？”

“不习惯！”刘舞起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们究竟打算将我们关到何时？”

郑牧恭敬道：“大人想去何处，小的可阻拦不了。”

“先将你们的人撤离了再说！”刘舞起似是要积攒多日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言辞极其犀利，“难道我们是犯人吗？你们就是如此对待朝廷重臣的吗？”

“小的也是担心诸位大人的安危，如有照顾不周之处，还请恕罪。若大人不愿这么多人保护，小的这就将他们撤走。”郑牧一张圆滑世故的脸上写满了虚情假意。

刘舞起未曾预料到自己一番宣泄之言竟让他如此轻易妥协，一时间无言以对。

“但若要外出，还望诸位大人准许护卫跟随。”郑牧又道。

“我们要去雁落山。”应如是忽然说道。

郑牧脸上倏地闪过一丝似惊又喜之色，这让应如是有些诧异，但又想不通其中缘由，只好暂且作罢。

四人终于出了驿馆，没想到除了护卫，郑牧竟然也在后面跟着。

“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刘舞起歪头对应如是低语道。

“连你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应如是挥了挥衣袖，而后看向萧若竹。

萧若竹只是摇头：“先按照计划行事。”

应如是选择雁落山的原因在于那里地势复杂，是摆脱追兵的绝佳之地，更有甚者，还可以翻山出城。

四人在驿馆中便已商议好：在应如是绘制的山路图上选定一处逃脱点，等到了附近，应刘二人先吸引追兵注意，其余二人趁机躲藏起来，而后四人汇合。

这法子听起来简单可行，但其中有太多变故，需要细致的谋划和精准的时机掌控。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起初，一切都如预期般顺利，但在进山后，事情却变得奇异诡谲起来。

先是沈清识忽然大叫一声，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如同中邪了一般狂奔而去。

山路崎岖，他几次跌倒爬起，似乎不觉疼痛。

应如是刚要去追，却被刘舞起拦下：“你照顾好萧老，让我去。”

二人很快消失在视野中，应如是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多久，身旁的萧若竹蓦然停下脚步，身体僵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