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医治,江小姐还需答应在下几个条件。”应如是与她约法三章,“其一,此事需暗中进行,不可告知旁人,包括令尊;其二,在此过程中需要用到少量□□,还望江小姐应允。其三,江小姐若是放心不下可远远观之,但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插手其中。”
江若微如今已经穷途末路,对于应如是的要求自是满口应承。
*
夜深人静,一轮残月孤悬,状似弯钩。
王毓秋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得头脑混沌,不知身处现实还是梦境。
这些天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仿佛无根之萍随波逐流,不知何时才能落到实处。
远处隐隐有哭声传来,一声声似乎在呼唤着自己,于是披衣而起,循声而去。
四周是朦胧的,如同隔了层薄纱而望,怎么也看不清楚。穿过院中拱门,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僻静的院子,地上摆满了各种盆栽,入目一片青翠,还未到开花的季节,但仍有缕缕暗香沁人心脾。
穿过盆栽来到主屋前,透过半开的窗户,能看到屋中之景。
一个青衣女子伏在地上,面色惨白,长发凌乱,模样甚是凄惨,呜咽声便是从她口中发出的。
背对着自己的是一个身形清瘦的男子,看背影似乎有些眼熟。
还没等她想明白,忽然从旁出现了一个侍女,她手中端着茶杯,口中说道:“夫人,该喝茶了。”
地上的女子身体颤动了一下,伸出的手似乎要抓住面前男子的衣袂,但始终触及不到。而侍女却已经捏住她的下巴,将茶水强硬地灌入她口中,女子被呛得止不住的咳喘。
“夫人,此茶味道如何?这可是夫人亲自栽培的。”侍女声音甜腻而语气傲慢,全然不像一个下人该有的姿态。
话音刚落,女子忽然抓挠着脖颈,极其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最终她张大嘴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如同哑了一般。
更可怕的是,女子渐渐不动弹了,连气息都微弱了下去,仿佛随时就会撒手人寰。
她仰面朝上,不知被汗水还是泪水浸湿的长发糊了整张脸,唯独露出一双染上血色的水眸,死死盯着面前的男子。
那双眼眸同时也映入王毓秋眼中,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断叩问着她的内心,脑海中不断有零碎的画面闪过,让她头痛欲裂。
似乎曾经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看着自己,含恨而绝望,叫人心生怖畏。
就在这时,侍女抱出的一盆观音莲则彻底将她击垮。
一时间过往的记忆如同惊涛拍岸,不断翻涌而来。心中积压多年的苦痛此刻终于如同滚石下山,再也无法阻挡。
她捂着心口无声地哭着、喊叫着,以从未有过的失态跪倒在地。此刻的她不再是一个高门贵妇,只是一个患上失心疯的可怜女人。
而就在不远处,江若微早已泪流满面,她挣扎着想要过去,但却被春台一把抱住。
春台一脸不忍,但她没有忘记先前应如是再三交代的话:若是不想让一切前功尽弃,请务必拦住你家小姐,不能让她打乱我们的计划。
屋里的三人同样煎熬着,因为迟迟没有听到王毓秋出声,三人皆有些不知所措。
事情远比预想得还要复杂。伏在地上扮作自己母亲的应如是一动不动的,像是入定了一般。
“接下来怎么办?”扮作侍女的刘舞起看了一眼窗外,“看她的样子,倒是很伤心。”
“还不够。应该是遗漏了什么。”应如是忽然起坐起,将站在她身边的男子吓得一个激灵。
刘舞起轻笑了一声,目光中藏着罕见的柔情。男子便是许久未曾露面的沈清识,自从上次因神女像与父发生口角后,他便鲜少出现在将军府。
应如是知晓这是他多年来的心结,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开的,她能做的只有去提点一下沈彦这个老顽固,好在刘舞起时不时去他府上为他解闷。
此次沈清识的加入也是刘舞起提出的,正好可以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
“舞起,你还记得之前吴淼说过母亲是死于砒霜的吗?”应如是忽然问道。
“没错。”
应如是眸光一闪,神情豁然道:“错了,是我想错了,砒霜才是她的症结所在!”
一句话让其余二人彻底愣住了。
沈清识还算镇定,立马问道:“事到如今,你可有其他法子?”
应如是只是摇头,心中疑惑:难道砒霜是王毓秋下的?
眼见着□□的药效将过,王毓秋又开始神志不清了,应如是当即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屋中女子不知不觉已经爬出屋外,侍女随之跟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个瓷瓶。
“往哪里走啊,夫人?”侍女一把揪着她的头发,女子吃痛地仰头。
“夫人命可真大,不如再试试这个?”侍女故意将瓷瓶倾倒,洒出一些白色粉末,“此乃砒霜,夫人可愿一尝?”
王毓秋面色瞬间煞白如雪,她甚至没有等到侍女的下一个动作,便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