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下汤药后母亲的病情终于在后半夜稳定下来,这让江若微心下稍宽。
一夜无眠,翌日清晨,江若微与春台出了府,直奔德馨堂。
二人去往将军府的途中刚好碰上应如是,于是三人一同回府。
在见到江若微之时,应如是心中便已猜出了大概,只是让她开口却费了不少功夫。
“你都知道些什么?”江若微望着水中浮沉的嫩叶,神色不豫。
“这就要看江小姐能告诉在下多少了。”应如是虽然说得风轻云淡,但指尖已经不自觉陷入手掌之中。
一句话便让江若微所有的幻想都破灭,顿时心寒如冰。
她想了一整夜,渐渐从过往之事中发现了一些端倪——
从当街御马救人到巷口惩治恶棍,仅用两面他便获取了自己的信任。之后,他被冤入狱,自己作为人证,见他于公堂之上为自己辩白,陈词慷慨、有理有据,渐渐对他倾心不已。
一切看似顺理成章,时机也把握得刚刚好。只是有些事过于巧合,难免不让人怀疑是否早有预谋。
细细想来,他对自己从来都是若即若离的,也未曾承诺过什么,甚至几度避嫌,但自己却仍执迷不悟、泥足深陷,心中懊悔不已。
“原以为将军对妾是存有几分真心的。”江若微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如今看来,将军莫不是为了查案才接近妾的?”
应如是沉默不语,虽然起初确实如她所说只是利用,但后来想收手却为时已晚,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见他如此反应,江若微心痛得无以复加:“好,既然将军想知道,妾说便是。家母自从见到那盆植株后终日惶惶,昨夜甚至满口胡言、神志不清了。”
不出意料的答案并未让应如是感到半分欣喜,反而陷入了更深的疑惑之中:虽然此番验证了之前的猜想,母亲死之时她也在场,但她是刽子手还是旁观者犹未可知。
虽然她与母亲无冤无仇,但若是为了江夫人的身份而协助江明渊,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见他迟迟不语,江若微不由恼怒道:“家母如今这般全是拜将军所赐,若将军不给妾一个说法,妾定然……”
“定然如何?”应如是一脸沉静。
幽深的黑眸锐利似霜刃,轻易便可刺穿一个人的伪装,让她的虚张声势都暴露显现出来。一瞬间,原本高涨的气焰全部被浇灭。
江若微恨自己不争气,嘴唇被咬得泛白,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处处占理,如今被架在火上烤的却依旧是自己,似乎在自己内心深处仍然抱有一丝期望:他或许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然而,应如是的坦诚却让她心如死灰:“是在下问心有愧,一开始接近江小姐确实另有所图,江小姐对在下心存怨怼自是情有可原。若是江小姐希望在下做什么弥补一二,在下定会全力以赴,绝不推辞。”
江若微的语气格外凉薄:“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家母已经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你又能做什么?”
应如是斟酌了片刻:“若是在下有法子让令堂恢复神智甚至开口言语,江小姐可愿一试?”
“莫不是戏言?”江若微嘲讽道。
应如是不语,只是神色自若地看着她。
“此话当真?”江若微虽半信半疑但最终还是妥协了,“若将军真有法子治好家母的病,此前的恩怨便一笔勾销。”
“但此法过于凶险,在下不敢保证一定能奏效,也可能会加重令堂病情。”应如是想了想还是决定道出实情。
先前她便与军医商讨了许久,得知心病究其原因是情志受损、积郁成疾,难治在于需要知道病患的症结所在,而后“对症下药”,只是此药并非寻常汤药,需外人从旁干涉。
从王毓秋的反应来看,她的症结应是母亲之死,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重塑当年之景,将她心中的郁结之气引出。但这样做并不是万无一失的,若是控制不好,怕是会适得其反,伤其根本。
江若微神色黯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口,心思比杯中的茶叶还要沉浮不定。
“事关令堂安危,江小姐不妨回去好好思量,在下随时恭候。”应如是言道。
“妾还能相信将军吗?”江若微忽然正色道。
“若是江小姐不愿相信在下,今日也不会前来。”应如是笑意浅淡,“况且,令堂病重是在下一手造成的,那就应该知道在下对令堂的心病有所了解。若是如今还有谁能懂令堂的心思,怕是除了在下,再无旁人。”
此话说得不留情面,却也一针见血,丝毫没有给人分说的余地,让江若微哑口无言。
半晌,她才悻悻地言道:“将军手段之高明,妾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 ”
等到蒋管家将江若微送走后,刘舞起才现身无奈地说道:“你何必将自己说得如此不堪?”
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应如是还是饮了一口:“终究是我愧对于她,让她早点看清我的真面目,舍去不该有的念想,也是件好事。”
“你还是太良善了。”刘舞起轻声叹息。
“接下来我们可要好好谋划一番了。”应如是语气沉沉。
应如是并未等很久,江若微很快传来消息说愿意再信一次。
事实上大家都心知肚明,是王毓秋的病情等不了了。这些天江夫人患上癔症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光昭府,就连宫里的太医也束手无策。
江若微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为母亲博取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