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韬熊幼时便随父从军,与京城中各位王孙公子闺秀佳人都不曾往来,也没有什么姐妹淘,手帕交,对各世家大族的奇闻轶事知道得并不多。相传,这位二公子刚出生时,有青鸾鸟衔祥云飞入母腹,是以他呱呱坠地时,便目若点漆,粉雕玉琢如雪团一般,钦天监的监正赞他:“容颜光华,必成大器。”他少时颖悟,能文善赋。然天生体弱,九岁于国子监求学时,祭酒就曾感叹:“风骨清绝,奈何囚于病躯。”14岁便中了秀才,17岁以一篇《文游散记》中了解元,与当代高僧云星大师辩经论法足足三个时辰,结果不相上下,从此“萧氏衍郎,才貌无双”之名广泛传开。18岁时观星识相,预知了黄河水患,上书皇帝请求加固堤坝,撤离两岸居民。果然当年夏季黄河泛滥,因提前预防,数万民众身家性命得以保全。圣上赏银千两,坚辞不受,请求用于堤坝防固,安顿流民。从此,萧衍更成了京中继武韬熊后第二个传奇人物。连相国寺的和尚们都说:“那一年晋南王妃病中,想看一看相国寺的梅花。萧二公子不顾孱弱之躯,栉风沐雪,访梅而来。他立于梅花树下,花清尤甚,冰雪更洁。”19岁那年,大相国寺夜间有异样哭声传来,有人说闹鬼,方丈便请萧衍画壁镇鬼。萧衍做《西天群乐图》,图上神、佛、妖、魔、人、鬼、畜、禽、虫皆面露欢颜,祥和愉悦,光华普照,草木欣欣。从那之后,大相国寺香火更盛,再无鬼怪妖邪之说。
曾经一度,萧衍所到之处,也出现了少女掷花抛果的盛况,赞其“仙骨倾城,如璧如琮,照彻乾坤,诗书得精华,翰墨织锦绣。”然因其庶子之身,如此招摇高调,便惹来嫡弟的妒恨,遂和父母告状说他四处勾搭良家女子,行为极其不检。萧衍为避无谓的口舌纷争,遂每日出门必粗衣芒鞋,以皂纱席帽遮面,方免去了许多是非。
其实武韬熊对萧衍并不陌生,她第一次见到萧衍的时候,对方还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娃娃。那个时候她刚当上羽林军总教头不久,正沿街巡查羽林郎的行止纪律之时,突然发现李亦添那个脓包竟然欺负一个小小孩童!只见那孩童身穿国子监监生的青袍襕衫,腰间一色佩饰也无,极其素净质朴,也难掩秀雅俊逸之色。李亦添那混账行子搂着人家的肩膀挨挨擦擦,满脸狎昵之态,“这奶腥子未退的小兄弟,真是油头粉面,丽质天成呀!跟了我去,与小爷我当个书童可好……”
那孩童满面羞红,挣扎不已,“放开我!我是国子监的学生,不是娈童小倌之流,你不要打错了主意……”
“哈哈哈哈……”李亦添和他的狗腿子们将孩子团团围住,有的按手,有的按脚,有的掐脸捏腮,“谁不知道你是晋南王家的庶子啊!前几日太后寿宴上你和国子监的那些小娃娃一起跳雨师司命舞时,老子就注意到你了,你说你怎么长得,小小年纪便如此骚媚入骨……那你娘不一定得多骚浪□□呢……哈哈哈……晋南王那老货还真有艳福啊……”李亦添从他书箱里拿出一只崭新的兔毫竹笔,“瞧瞧,我府上的下人都不肯用这东西。怎么?最近你嫡兄没有写秃的笔给你用了?跟了李爷我去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受这些腌臜气了……哈哈哈……”
那孩童见状大惊道,“莫要动我的笔……”他急得快哭了,“求你了……那是我刚用月钱买的……我就这一只好用的笔……我……我还要用它写字……”而孩童身边竟无一随从,只有一个老迈聋瞎昏聩不堪的老仆人扑上去扭打,“放开我家二公子……”却也被推出老远,脑袋撞在墙上,血流不止。
恰好武韬熊巡查时路过此处,见此情形大怒不止,冲上去推开众人,揪着李亦添的脖领子对着他的脸“啪!啪!啪!啪……”就是几个抡圆了的大耳光,打得他鼻血嘴血流了满脸。又喝令手下将这一行人悉数捆绑回去问罪。
李亦添不服气道,“将军何以殴打卑职?”
“尔等身为羽林郎,不思维护京城治安,却当街羞辱这小郎君,成何体统?”
“在下家中开书馆的,这小子日日来蹭书看,又从未购买过,在下……不过是略略教训他一下。”
武韬熊俯身问萧衍,“可有此事?”
萧衍面红耳赤地哭泣道,“这家书馆里……有带插图的《山海经》、《淮南子》、《搜神记》,还有绢本的《西游记》……甚为精美……学生囊中羞涩,买不起……故而每日散学后,来看上片刻……”
武韬熊掏出二十两银子给亲兵,“把小郎君碰过的所有书册悉数买下,什么精装的绢本的,凡是学童爱看的读物,通通买来。”又亲自扶起受伤的老仆,令人送去医馆治伤,并捡起地上已经折了两节的竹笔,交到吓得魂不守舍的萧衍手里:“你可有受伤?要不要带你去医馆?”
“不用了……”萧衍哭得泪流满面,依旧勉强施礼,“多谢将军姐姐搭救之恩。”
武韬熊摸摸他的头,笑道,“这兔毫的笔并不好用,下回让你父亲给你准备一些羊毫的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