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珏坐在廊下,看着方宿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说话。
夜风轻轻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冰冷的剑,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那些年少时的情谊,那些被岁月偷走的东西,真的还能找回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悄悄地生长。
——
仙门大比的日子定在三月十五,正是春深似海的时候。
这些日子以来,整个仙盟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气氛中。各门各派的弟子陆续抵达,仙盟的客院住得满满当当,到处都能看到身着不同颜色衣袍的修士来来往往。有人切磋,有人叙旧,也有人暗中打探对手的底细。
晏清珏却一直没有露面。
他把自己关在皇寰给安排的小院里,除了偶尔指点一下方宿和顾惊蛰的修炼,几乎足不出户。皇寰来找过他几次,都被他以“修炼紧要关头”为由挡了回去。
皇寰也不恼,只是笑着说:“你小子,到了我的地盘还跟我拿乔。”
但晏清珏并不是在修炼。
他在查一件事。
仙盟的藏书阁不对普通弟子开放,但皇寰早就给了他通行令牌。这些天,晏清珏几乎泡在了藏书阁里,翻找着那些积满了灰尘的旧卷宗。
他找的不是别的,而是二十年前的一份记录。
关于皇寰为何离开皇氏、来到仙盟的记录。
仙盟的卷宗写得很简略,只说“皇氏长子寰,天资卓绝,自愿入仙盟任职”,寥寥数语,连原因都未曾提及。皇寰的名字几乎被刻意抹去了一般,只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只言片语。
这不对劲。
以皇寰当年的身份和地位,他离开皇氏必然是能够让很多人议论的大事,不可能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晏清珏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想起了皇寰那盆开得异常鲜艳的芍药。
那不是什么莲台,他后来查过了,那叫“血芍”,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灵植。
传说血芍只生长在灵力充沛的灵脉之上,以灵气温养,花开之时艳如凝血。但最特别的地方在于——血芍的根系能够感知魔气。
皇寰为什么要养血芍?
他说如今九州大陆多处被魔族渗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晏清珏将这些疑问压在心底,决定等仙门大比结束后再当面问皇寰。
眼下最重要的,是这场大比。
三月十五,天朗气清。
仙盟的演武场占地极广,可容纳数千人观战。演武场正中央是一座高台,四周设有结界,防止比试时的灵力外溢伤及无辜。
天还没亮,演武场周围便已经座无虚席。
晏清珏到的时候,皇寰已经在主位上坐着了。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长袍,腰间束着暗金色的腰带,长发以玉冠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威严。但看到晏清珏走过来,他还是没忍住露出一个笑,冲他招了招手。
“阿晏,这边坐。”
晏清珏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顾映辰已经在了,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见到晏清珏便扔了一颗过来。
“来得真晚,还以为你不来了。”
“这不是来了吗。”晏清珏接住那颗瓜子,笑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演武场,在各门各派的方阵中停留了片刻。四大家族的人坐在左侧,三大门派和散修选手坐在右侧。晏清珏注意到清河派的那几个年轻人也来了,程婵看起来还是很激动,其他几人的表情或多或少都有一丝担忧。
这些日子晏清珏在指点方宿和顾惊蛰的同时也并没有避开凌飞和蒲荇,凌飞虽然学的杂,但学什么东西都很快,所以这些日子可谓是一日千里的进步。蒲荇倒是比较稳定,但是也较之前进步了很多。
凌飞几人的目光都不时瞥向左侧的皇氏家族中人,皇氏此次来的人不多,但个个气息深厚,显然都是高手。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白无须,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晏清珏认出了他——皇氏二房的当家人,皇极。论辈分,他是皇寰的堂叔。
皇极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生得倒是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倨傲之气,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看不上眼。那是皇极的长子,皇天赐。
晏清珏注意到,皇寰在看到皇氏那边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虽然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但那一瞬间的变化,没有逃过晏清珏的眼睛。
“你多久没回皇氏了?”晏清珏装作不经意地问。
皇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记不清了,得有十几年了吧。”
“你家这次没派人来吗?”晏清珏扫了一眼台上,似乎并没有皇氏大房的人在。
“不知道。”皇寰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阿晏,你今天怎么对我的家事这么感兴趣?”
晏清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随便问问。”
皇寰笑了笑,没有追问。
演武场上,鼓声响起。
仙门大比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