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姒昭后宫第一个妃子怀上孩子的时候,初为人父,他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自然是很开心的。所以当日他下朝后便第一时间去看怀孕的妃子,但是他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晋玄正带着几个人给他的妃子在灌什么东西。
“你们干什么?”姒昭喝了一声,但却并没有人因为他的到来而停下手中的动作。
晋玄看了他一眼,站在了他的身前,不再让他上前。然后又看向被按在床上卖力挣扎的女子,轻声“啧”了一声,似是感觉到麻烦。姒昭看着对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陪自己长大的亦师亦友的人一般,最终那一碗东西还是给那个妃子喂了进去。
等到确定药被彻底喂进去后,晋玄才看向姒昭,“帝君,臣有事禀报。”
这是让他离开的意思,姒昭看向那床榻的女子半晌。这次入宫的两个女子,他更喜欢的正是眼前这位,她长得千娇百媚,性格也讨喜,像一朵刚刚盛开的花。但此刻,这朵娇媚的花却仿若被凌冽的寒风席卷,徒留下残枝败叶。
女子也楚楚可怜的看着姒昭,最终他还是撇过了头,慢慢转身和晋玄向外走去。姒昭知道,晋玄并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所以,他现在需要她的解释。
晋玄确实给了他解释,但是却不是姒昭所能接受的。
晋玄说,他祖上和魔族至尊做了交易。姒族之人想要摆脱天道对他们的束缚,他们不想再作为人界和神界沟通的桥梁,他们想要自由。为了这份自由,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后人、甚至是信仰。
魔神会帮助姒族在第十一代后人的时候拜托天道的安排,但代价是,除了血脉最为纯净的那个孩子,其他的姒族后人必须交给魔神。而且,每个天地共主在死后也要将自己的躯体给魔神。
“我不信!”姒昭当然不信,他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如何作为君者,该如何用自己的能力来为苍生百姓做事。许许多多的人都告诉他要因为作为人神沟通的桥梁而骄傲,此时晋玄却告诉他,他一直尊敬的父亲,他的族人,一直想要摆脱这一命运,这完全颠覆了姒昭的认知。
“我也不希望如此,但事实就是这样。”晋玄看向他的目光中终于带上了些许怜惜。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姒昭甚至有些声嘶力竭地质问道,“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你怎么知道?”
即便被冒犯,晋玄也丝毫不见怒意,她的目光中有不忍,但还是道,“你太单纯,你当真以为你父亲会将一个莫名其妙的孤女带进宫中,还认作义妹吗?”
姒昭有些愕然,晋玄继续道,“我族隐世而居,一千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族内先贤被你祖先搭救。我族不在三界之内,对于人神之争向来看得清,天生之神,把持飞升通道。人间修士想要飞升,必须接受来自神族的考验。人族对神族早有不满,数千年前亦有争端发生,但是后来神族出了几位厉害的新神。人族便逐渐式微,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神族彻底把持了飞升之道。但是天道贵衡,人族能人频出,神族内部腐朽,必然是要被有能力者取而代之。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神族不可能彻底关闭飞升的通道。这时候,姒姓之人便成为神人之争的牺牲品。他们选择了你们姒族之人作为沟通的桥梁,实则也是抑制人族发展的手段。”
“姒族之人相较于其他神来说,异常短寿,其实不过是为了防止姒族之人中真的出了能够让人界发展的共主。这样不公平的交易,你祖先当然不愿意接受,因此便遍寻解脱之法。我族内有一道天地法则,可窥见天道机密。你祖先数次前来问道,最终族内一年轻英才给他出了这么一个法子。”
说到这里,晋玄看向远方道,“如今已经过了一千年,而你就是第十代天地共主。你父亲特意去族内请我来,实则是想要护你周全。但是……”
“但是什么?”姒昭追问。
“来之前我数次在道则之前卜问,问你的未来,竟无一吉。”晋玄声音有些飘渺,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所以你给她喝了什么?”姒昭没问自己未来到底如何,而是回到最初的问题。
“那是符水,若她肚中的孩子乃是至纯血脉,便不会有任何影响。但若不是,三月之内便会流掉。”说到这里,晋玄停了一下,最终还是解释道,“那符水是保护母体的,不管她喝与否,只要不是至纯血脉,三月内魔神都会来将孩子身上的神格取走。喝了符水,那女子便不会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