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带路中):“想必这位‘二姐头’就是不日将光临敝舍的您的好友,也是您此行前来想要观影之人吧。”
问这话时,他又笑得像位在动荡年代做大买卖的老板,透着叫人不反感的聪明。
安凉倒也没想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点点头。
赵导点到为止,也不多问,边带路边介绍:“这座玻璃影院,一层是售票区,顾名思义是掏钱入场的地方;二层是集合放映厅,一般会随机放映人气较高的副本通关直播或录播;三层是私人包厢,可以通过副本名称或玩家ID号查询点播想看的内容。”
越走越近,安凉透过玻璃墙壁已经看到玻璃影院的一层,似乎有一个……一个闪耀的……光球……赫然坠在半空,旋转着往外抛撒光污染。
进了门才发现是个巨大的多面球体,每个切面里都播放着精彩片段,不过每一个片段里的主角都被打上了完美无缺的马赛克——想必是留作悬念的招商引资小手段吧。
周围的人群热热闹闹地仰头看屏幕,有的跟同伴交流着观影心得,有的指指点点说不过如此然后推荐自己的ID号,有的干脆自带小马扎吃着零食免费观看高光剪辑。
而光球下除了一群热心观众,还环绕着一圈五花八门的机器,各有各的穿着打扮,用着各自的音调和节奏唱着:“你滴安~我滴安~我们都爱看滴安~影!”
安凉指着面前的一台裹着毛茸茸粉色绒布、贴着粉色带钻小爱心的机器问赵导:“这是售票机?”
这个机器迫不及待地口吐人言:“滴——安!我是大家最最喜欢的售票机~滴~安~,兼职您的观影顾问~~您今天看起来是……灰绿色滴安~带一点点金色边缘滴安~让小滴安为您推荐您的今日影片~查~询~中~~”
安凉面无表情地回头问赵导:“你滴波浪号是在这里进修的安?”
赵导抿唇不语,小滴安持续热情:“滴~安!小滴安觉得ID号060725的《我爱加班加班爱我》超适合今日的您呢~”
我爱什么?什么加班?安凉小脸皱成一团。好晦气!
安凉扭头就走,换了个通体哑光黑的极简风机器:“你好,买票。”
哑光黑机器非常高冷,沉默寡言地在屏幕上打出三个字:“买。就。买。”
赵导指关节敲了敲显示屏:“这儿,输入ID号。”
ID号?
安凉擦汗。她偷偷来的,哪有什么ID号。
安:“那个,没有ID号……能看吗?“
赵:“那……副本名称你知道吗?”
安:“额,就是,就是一个女人……额,周旋在七个……七个帅哥?中间的?那个副本?”
赵导检索了一下自己的知识库:“应该是《拿下那七个男人》,如果不是的话我们还可以去看看《多情王国历险记》或者《你爱我还是他》。”
说着他就操作起机器来。
安凉又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我朋友是大大大美女!老黑,你能按照这个检索吗!”
老黑打出一串省略号。
“其实影院实行全匿名制,”赵导指了指头顶的光球,“马赛克技术相当好,连一片衣角都不会露出来。本意是为了保护玩家隐私,这可是「玻璃影院」的一大卖点。”
好吧,安凉先是惋惜了一下,但马上转念一想:诶!那她001086的马甲岂不是还稳稳穿在身上?
不赖。就说刚进门怎么没有粉丝宝宝成群结队地来找她贴贴呢。
—
三人来到三楼包厢,赵导推门而入。
安凉略有困惑:“怎么感觉还没付积分呢?”
赵导耸耸肩:“我消费太多了,送了我个终身会员。”
安凉:……真是多余一问。
随着人的进入,包厢亮起,入目是个完完全全的纯白立方体,只有中间放着看起来非常舒服的沙发椅。
安凉(东张西望):“哇?这里的电影,是自己演给自己看吗?”
小李(略显兴奋):“这是我头一回来电影院诶。“
安凉(扭头):“哇??”
赵老板率先坐上了椅子,朝两人招手:“快来快来,要开始了!”
安凉也坐下。这个沙发,果然和看起来一样舒适,坐在上面让灵魂舒适得几乎要遗忘自己还有个躯壳。
然后赵老板似乎操纵了沙发椅上的什么按钮,房间倏忽暗了下来,密不透光。
“《拿下那七个男人!》9镜2次,action!”
—
黑暗骤然褪去,场景变换成一个千疮百孔的宫殿,殿堂内的几根石柱上,分别拦腰缚手地捆着几个衣衫褴褛、形容憔悴的男人。
绳子的另一头跨过天花板横梁,被固定在彼此触不可及的铁环上。绳子的长度显然都被精心调整过,让每一个人既无法逃出生天,又不至于活活勒死。
而殿堂正中间有一个洞,断口处透露出浓重的人工痕迹,洞……洞下面,是一群……丧尸?
丧尸有着符合一切刻板印象的外貌,不多做赘述。倒是他们的手臂似乎都被齐齐整整地砍断了,只好嗷嗷叫着使用仅剩的双腿不停起跳,像被圈养的食人鱼试图起跳越狱。
小李颤抖的声音:“安,安姐?我们又进副本了?”
安凉:“莫慌,待我把赵导拷问一遍。”
赵导:!?
赵导:“莫慌!只是副本内容被360度铺开投影到了房间内,我们的视角会跟随副本玩家变动。你们看——”
说着他起身往丧尸洞走了过去,果然如履平地毫发无伤,像两个次元彼此重叠而不重合。
“哼,”安凉一笑泯恩仇但笑里悄藏刀:“好呀赵导,但下次还是提~前~跟我们说~哦~要是一个激动又让我们小李开始做炸药了怎么办~误伤自己人可不好哦~噢~小李好像还会调毒药呢~”
“铭记于心,安总!”有被威胁到的赵导快速找话题转移:“你们看——那是不是你们二姐头?”
安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片马赛克徐徐走来。
安凉看着马赛克心回百转:是夏宝吗?她的任务是……在丧尸时代纵横联合七个王子。但她好像没有受到人身限制,凭她的武力值加上免疫buff应当不会受到武力威胁。那是遇到精神控制了吗?若确有此事,她可以怎样提供帮助呢?……
被捆着的人比安凉还激动,扭动着,冲着马赛克大叫大嚷:
“放开我!你这个疯女人!你这是在侮辱王权!”
“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我们都是自由的囚徒!”
“好姐姐,我任凭您成差遣,能先给口饭吃吗呜呜……”
……
安凉:?怎么好像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那个马赛克充耳不闻,淡定优雅地走到某根柱子前,用一种被马赛克了的电子音问:“你服了吗?”
被问的是一个满五官写着倔强的黑皮肤男人,如今零落成泥碎成片的衣裳上还能隐约看见精细的金丝勾线和繁复花纹,彰显着主人曾经的雍容华贵和地位非凡。
男人桀骜不驯地呸了一声:“女人!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你错了!我阿斯加德七世的尊严,不是一根绳子和一群丧尸能玷污的!解开我,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做我的王妃,我既往不咎!”
安凉有种震天撼地的猜想。
她数了数被绑着的男人:“1,2,3……7!?”
她震天撼地的猜想现在得到了强有力的支撑:身负合纵救世重任的圣女·夏宝,既无玩弄权谋,也未侍弄风月,而是——物理意义上的、用绳子加丧尸威胁地——把王子们联合成一串了?
马赛克用实际行动说明一切:她将黑皮王子从石柱上解下,然后猛扯收紧跨过横梁另一侧的绳子,男人随着骤然的发力而升空,摇摇摆摆但完完美美地悬停在了丧尸洞的上方,像一条被钓出水面的鱼,也像一只将要掉进饿狼坑里的羊。
闻着人味儿的丧尸们全体抬头,用数百双灰白色的眼睛向落难王子行注目礼,如饕餮见珍馐,如社畜见周五。
它们跳得更卖力了,密密麻麻,此起彼伏,像一锅正在沸腾的浓汤。
它们大张着口,口水拉成丝,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恶心的光泽。
眼见一个跳跃能力拔群的丧尸一个蓄力起跳,它紫黑色的、带着不明黏液的舌头往前一舔——
舌尖精准地、轻柔地、甚至带着一丝仪式感地——
——恭喜丧尸中的跳高冠军,舔到了美味的人类脚底板!
男人从灵魂深处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赵导:虎躯一震。
小李:呆若木鸡。
马赛克:“你服了吗?”
倔强王子:持续尖叫,但不服。
石柱上的某位存在主义学派王子:“我服了,完全服了,彻底服了!这个世界是有意义的,你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我收回之前所有关于虚无和荒诞的言论,从今天起我就是你最忠诚的仆人,绳子不用解了这样挺舒服的我习惯了!”
安凉:……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夏宝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