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凉用一晚上的观影摸清了夏宝的副本进度:5/7。
除被舔了脚底板还誓死不从的倔强黑皮王子外,仅剩最后一位孤高清傲满嘴之乎者也的皇子还屹立不倒。
此外,她用超短的时间摸清了夏宝的难言之隐:完美主义者夏宝之破戒,其冷静、自持、理性、优雅、淡泊形象之破碎,胜之不武之不欲人知。
她还用比超短更长一点的时间意识到: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还带着两个更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他们不该知道的事情。
是那种,在别人家里找厕所,不小心推开一扇不该开的门,看到主人正卸了假发测量自己发际线的冒昧感:打扰了,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显然来不及了。
老赵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小李看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安凉只能亡羊补牢犹未迟也。
她回头恶狠狠地一人瞪了一眼,并警告:“这人我不认识,你们懂我意思吧?”
老赵相当上道,不愧是能当老板的,一听这话当即举起双手表态:“这是我一个远房朋友的朋友,我硬要你们陪我看的,具体是谁我完全不知道!”
安凉看向小李。
小李也看向安凉,像在看一道品不出作者主旨核心的阅读理解,像一个好看的问号。
唉。安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此类人情世故想必超出了他的逻辑范畴。
不过……安凉又看了眼在“当夏宝陪打”和“当逗丧尸棒”之间反复循环轮转的王子们——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给孩子上上社会与人情课吧。
安:“你有没有写过日记?”
李:“是类似于实验日志的东西吗?”
安:……
安:“你们物理学是不是有个什么观测影响被观测的什么什么的效应?”
李:“嗯,观测者效应。”
安:“诶,对咯!你看这马赛克是不是就是被观测者?”
……
—
于日常生活中汲取教学的楔子,于物理学知识遗迹中搜寻巧妙的类比,安凉因材施教,循循善诱。
终于,在这一晚将尽之时,孩子说:“安姐,谢谢你,我明白了。”
孩子还说:“安姐,你真好,从来没有人同我解释这么多。”
安(嘶哑,但热泪盈眶):“不…咳咳…不用谢,小…事一桩,你明白了就好!”
赵(忍不住插话):“你和……我这位朋友的朋友,这个战术策略,是商量好的吗?”
安:“……没有,我们只是心有灵犀。”
赵(摇头感慨):“不过我还是更喜欢001086选手的方案,暴力中带着优雅,看似莽撞但暗藏博弈。而这位001082选手,这个手段实在是……直白得叫人有些……”
小李在心里完形填空:害怕。
小李吞了吞口水,问安凉:“安姐,赵老板的这位远房朋友,平时也有找陪练的习惯吗?”
安凉摇头摆手:“不不不,虽然我跟她不是很熟,但我觉得她平时一定是个温柔宁静、与世无争、待人友善的大美女,只是天赋使然拿下了全省武术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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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叫人热泪盈眶的是,当晚,副本进度条在学者王子一声呜呼哀哉的伏法中达到了6/7。
只剩最后这位倔强黑皮仍在负隅顽抗。
谁知这一抗,就是两天。
三人看着王子眼中的光渐渐熄灭,看着他的身躯渐渐麻木,看着他的呻吟渐渐微弱,看着其他六位已心服口服的王子也苦口婆心地加入劝服招安行列之中……
终于,就在三人看到审美疲劳、看到道德与法律的边界岌岌可危摇摇欲坠之时,这位了不起的倔强的王子,终于哇地一声跪地哭了出来:他,服了!
三人几乎也要哇地一声哭出来。
安凉抹了把热泪,招呼小弟们:“走!出去迎接二当家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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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到了灌木迷宫门口。
上次出副本,是由内而外。
而这次是由外而内,视角不一样,安凉才注意到副本区域的迷宫入口,立着一个大牌遍,上面刻着在玻璃影院循环洗脑的文案:
磨砺是欢愉的代价,
欢愉是磨砺的奖赏。
安凉翻了个白眼顺带啧了一声。磨你个滴安,谁爱磨谁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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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时间分外煎熬。
安凉几乎想要把副本里没用完的炸药掏出来埋地里,当贺喜的爆竹放,被赵老板好言劝阻。
于是安凉转念另想差遣赵老板去扯条横幅,再让小李往上写一条饱含物理学深度与情感厚度的公式来表达她对夏宝的思念。
小李接受任务拎着根树枝就开始在地上写写画画。
赵老板:……
这小姑娘平常看起来漂漂亮亮聪明伶俐的,怎么一碰到这位神秘的二当家,就……就有点返祖了?
赵老板为了转移某人层出不穷的馊主意,只好重操旧业,把他杏黄色的靓丽导游旗撑了起来,不容拒绝地开始灌输他的赵夕相处迎新游规划。
赵:“我们的迎新游,将于明天正式发团!今晚我们将隆重举办行前会议,请诸位游客准时到场。”
安:“我要横幅。”
赵:“届时,我将详略得当地给诸位介绍行程大纲,并放出前瞻猛料,包诸君听罢心满意得、翘首相盼。”
安:“旗子也行,你有没有更大点儿的?”
……
两人彼此魔法对轰,滔滔不绝相当投入,以至于夏宝出来的时候,安凉竟没能够第一时间去迎接她。
直到夏宝走出迷宫,婷婷玉立地站到安凉身边时,安凉才幡然醒悟,嗷呜一声给夏宝扑了个满怀。
两个心里有鬼的人默契斐然,一同避副本而不谈,顾左右而言他。
安凉嗷呜嗷呜地哭诉她说不尽、道不完的想念:“诶呀,夏宝宝,想死我啦,你有没有饿瘦呀,有没有被欺负呀,有没有——想我呀!!”
颜夏漂亮平静的脸蛋上浅浅泛起无奈和纵容,像深海被微风抚出一圈波纹:“想想想,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你。”
安凉吸猫一样上下蹭了个满意,然后拉起夏宝的手就想带她巡游梦境乐园,全然忘了她在电影院枯坐三晚,认识的地界不超过巴掌大,也全然忘了导游欲旺盛的赵导和蹲一边想公式的李明言。
“咳咳,”赵导在一旁用旗杆儿戳了戳地,站姿笔挺,上下写满不认可,提醒某些不专业人士不要抢他的饭碗。
安凉在赵导犀利的目光下,才从忘我的兴奋劲儿中恢复理智。
她也咳咳:“咳,对了,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举世无双的颜夏,这位是赵有钱,对面酒吧的老板,也是我们的老板,我们全靠他接济度日。诶呀呀夏宝,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呀,兜里的钢镚凑不出三个,我还要拉扯个孩子……”
刚转她十万积分并且又失去叙述主体性的赵导:……
赵导终于意识到戏份是要靠自己抢的,于是他打开了小蜜蜂,音量调至最大:“你——你——好——,欢迎来到梦境乐——园——要来喝一杯吗?”
安凉怒目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