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混乱无边,赭红发少年的眼睛随着每一处平台的升起与交错而移动,木制阁楼中藏匿的各色诅咒气息隐约显露,令他汗毛倒竖。
灶门炭治郎掉进来的通道已经关闭,因被富冈义勇拖着才不至于摔个猝不及防,此刻站在平台上警惕环顾。
他握紧刀柄,收起惊愕,玫红的的瞳孔倒映着逐渐聚集的诅咒,语气冷静:
“也就是说,只要能在这个领域内找到无惨,就有机会祓除他。”
这是绝不容许错过的至关重要的机会。
鸣女的领域内充斥着对方的气息,各色的咒灵也令灶门炭治郎所嗅到的气息更加冗杂,难以分辨,也就更无提在这个随主人心念而动的空间里,寻找坐标一直在变动的鬼舞辻了。
但炭治郎并不担心自己找不到对方,他很确信,无惨绝对想见他,就如他迫切地想要见到无惨一样。
“祢豆子,还有伊之助不知道怎么样了。”
才解决掉魇梦,还未来得及汇合就被鸣女的领域吞下,灶门炭治郎不由担心起大家的安危。
富冈义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看到了,他们也掉进了这里。”
作为无法被看到的人,时刻注意伙伴们的动向与情况成了本能,所以他的确在彻底掉进这片领域前,看到了祢豆子和伊之助那与炭治郎同等的遭遇。
他的话或许起到了些许安抚的效果,灶门炭治郎当然相信自己的妹妹与伙伴的实力,同等级的情况下咒术师就是比咒灵强大,而据灶门炭治郎的简要观察,这些咒灵对妹妹他们来说都不足为惧。
灶门炭治郎也只是作为家人本能的关心,眼下显然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阁楼中躲藏的咒灵已经向他奔来,琵琶声使得地形变幻为更方便,也让与领域的主人鸣女同阵营的咒灵们更加如鱼得水。
灶门炭治郎举起沾染上他咒力的太刀,刀光剑影,身形鬼魅,流动的火焰掠过成堆的咒灵,眨眼间他的周身空出大片。
“这片领域很大,还在不停变换,这样下去找到鬼舞辻就是无稽之谈。”
富冈义勇淡淡看着咒灵的攻击在还未穿过他的躯体时,被赭红发少年挥刀斩裂,很快消散。
咒灵只能看到炭治郎,攻击自然也是冲着对方的,炭治郎完全没必要分心来管咒灵是否挨到他,毕竟咒灵看不见他。
灶门炭治郎也明白这个道理,却维持着进攻的动作退回富冈义勇身边:“若是鎹鸦在,就能提高找无惨的速度了。”
身形小巧的鎹鸦们拥有的飞行能力,可以穿梭于这片变幻莫测的领域,找寻的速度会比他们快不少。
鸣女的领域并不完整,灶门炭治郎确确实实没有在这片领域感受到什么必中的规则,也就猜测鸣女或许能够知道他们的位置,只是不知道这种能力能够监视他们到何种程度。
还有同样掉进这片领域的妹妹与伊之助,灶门炭治郎担心的,是他们会先对上无惨。在鸣女的领域内,对方完全可以做到隔开他们,让他们不能碰面交换情报,或是在哪一方遇到危险时无法寻得支援。
这都是灶门炭治郎此时担忧的。
当然,他也知道,妹妹与伊之助不论如何都会拼尽全力祓除咒灵。
无惨是一定会找上灶门炭治郎的,对方之所以没有及时现身,也许是在观察什么。
灶门炭治郎倾向于,对方在观察他的身上有没有缘一先生的后手,所以先派来这么多咒灵,起到人海战术来消耗他的咒力。
这其实是聊胜于无的。
灶门炭治心中冷静思考,手中挥刀引流火焰术式的动作不断,灼热的烈焰掀起一浪又一浪,从犄角钻出的数不尽的咒灵每一茬都被燃烧殆尽。
而他的咒力近乎没有波动,这些年让术式运用成了本能,炉火纯青的情况下将消耗降到最低也是得心应手。
如果能有机会逼迫无惨直接出现在他面前就好了……灶门炭治郎心想。或者能够找到领域的持有者鸣女,开启领域的人必定身处其中,解决掉鸣女,同样在领域内的无惨与他们都会从领域掉出,这样也能够直接对上无惨。
这一切的前提是,灶门炭治郎能够在这个随对方心念变换的空间领域内找到对方。
赭红发少年停下挥刀的动作,对付这些完全是来送命的咒灵,他站于平台,没了最开始的紧张,转而仅仅只使用术式来祓除咒灵。
甚至还有余力瞥向与他紧贴在一起的黑发少年,对方的视线于交错的阁楼徘徊,靛蓝的眼底,玫红色渐深,如宽广海面炽热日光的倒映,刺目耀眼。
“炭治郎。”
富冈义勇冷淡的声音令还有些走神的他瞬间收拢心绪,灶门炭治郎急忙道:“我在!”
大部分时间,有义勇在,灶门炭治郎都会非常爽快地将这些交给对方来思考,这样既能让义勇不无聊,他也能体会到,与义勇互相信任地并肩作战的感觉。
有些羡慕呢,未来能和义勇一起战斗的自己。
灶门炭治郎深呼吸,屏息凝神,静待富冈义勇的指令。
常年的配合,让他过于习惯义勇,也能够做到在义勇观察完毕下达指令后毫不犹豫地遵从。
耳畔属于富冈义勇的声音清冽传入——
“汇聚咒力,发动术式,把这个领域砸了。”
灶门炭治郎停滞一秒,并非因义勇的指令无法执行,而是在义勇的声音落下时思考,该如何完美执行这个指令。
也无需他多想,富冈义勇抬起手臂,食指落在前方虚空的某处,灶门炭治郎本能地发动术式。
玫红的火焰带着毁灭的能量,毫不留情碾过那片区域的咒灵与楼阁,而富冈义勇的动作也未停下,以他们为中心,灶门炭治郎开始无差别轰炸。
阁楼坍塌,走廊崩毁,咒灵的嚎叫还未发出就被祓除,烟雾与断裂的木屑被火焰包裹直直掉落到更深处,以一种极为快的速度蔓延至周边的区域。
灶门炭治郎目睹这些,也很快明白义勇的意思。
鸣女的半成品领域,也是咒力凝聚的吧,那么灶门炭治郎当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其点燃。
而这迅速蔓延的咒力火焰,造成的动静会越来越大,就能够通知到不知道身处何处的祢豆子与伊之助。
火焰就杂乱的咒灵的气息燃烧散去,也让其他的特殊的气息更为浓厚——比如,灶门炭治郎绝不会忘记的,在云取山时差点将弟弟妹妹杀死的,鬼舞辻无惨的气味!
他抬起头,玫红的眼中一片凌厉,耳上的日轮花札随之晃动,愤怒并未夺去他的理智,沉静须臾,他听到富冈义勇简洁道:
“走。”
不再停留,灶门炭治郎抓紧黑发少年的手掌,咒力包裹住自身,全力将自己发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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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舞辻无惨端坐落于雅致的屋内,猩红的竖眸缓缓睁开,透过魇梦的记忆,他早已预料到对方的失败。
灶门炭治郎的软肋实在过于明显,想要击破对方的内心,让他夺去对方身体,就得冲着灶门炭治郎在乎的人去。
早几年,鬼舞辻无惨东躲西藏下,遇到了灶门一家,也是在看到那孩子的刹那,他就决定要杀死对方或者……夺舍。
只是很可惜,还未想办法触碰到灶门炭治郎,鬼舞辻无惨就被莫名其妙出现的继国缘一的咒力气息的攻击轰掉了半边身体。虽匆忙逃离,但他已经确信,灶门炭治郎耳上的那对日轮花札,就是继国缘一留下给灶门炭治郎的保命物品。
之后累的遭遇也更加证实了这点,否则在那样的情况下,差点祓除掉累的术式反转,怎么会掺杂着继国缘一的咒力!
之后就是本该活跃的继国缘一这两年不再出现,放出来的消息是——缘一殿陷入了沉眠。
不管其他人信不信,鬼舞辻无惨是信了的,毕竟继国严胜的动作不容忽视,对方找弟弟的那份急切的心理从将咒术界主导者的代理给灶门炭治郎开始,后面借着产屋敷家的能力,只要是有继国缘一消息的地方,继国严胜都不会放过,必定亲自前去。
如此,便让鬼舞辻无惨确信,继国缘一确实陷入沉睡,而且谁都不知道其位置所在,否则继国严胜也不会这么着急。
那么,鬼舞辻无惨一定要趁这个机会,夺舍灶门炭治郎。
拥有改造能力的鬼舞辻无惨,其这份能力的真实来源,是一只诞生于人类对人类的憎恶的咒灵。
但这份能力也是有限的,它也就只能将身体与灵魂的资质发挥到最大而已。就像曾经那个男人问他,是不是能将非咒术师变成咒术师一样,他的确可以,但那个必须是本就有这份资质,也就是本身就有尚未被发掘的术式。
鬼舞辻无惨想要更进一步,就得接受咒灵真人的好意提醒——与其他人的灵魂缝合。
开什么玩笑,他凭什么要和那些废物用一个身体……不,那些废物凭什么能成为他的一部分。
真人在他脑中意味不明笑了笑,转而给出了另一份建议——或许,您可以找一具身体与术式都逐向完美的躯体。
彼时鬼舞辻无惨刚得知继国缘一变成咒灵,还未来得及欣喜,就被变成咒灵的对方吓得东躲西藏,心中的恐惧令他对这个建议嗤之以鼻。
毕竟有继国缘一在,除了继国严胜,谁的躯体都没办法让他安心,这个世上,难道会有堪比继国缘一的身躯吗。
直到他偶遇了灶门炭治郎。
居然真的存在,和继国缘一极为相似的人。
如果能夺舍了对方,获得对方的术式与天赋,鬼舞辻无惨或许就再也不用在面对继国缘一时狼狈逃离。
这个过程或许曲折,还充斥着意外,但如今的好时机,灶门炭治郎还未完全成长,继国缘一沉睡,鬼舞辻无惨自然迫不及待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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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舞辻无惨漫不经心查看魇梦此刻的状态,冷眼看着对方一次次在梦中死去。
为他探查灶门炭治郎的心理状态是魇梦的荣幸,而连让灶门炭治郎的内心产生丁点动摇的念头都没有做到的魇梦,也实在没有必要让他出手救下。
所以在魇梦领域破碎,连其被祓除时。
“鸣女。”他淡声嘱咐,“将灶门炭治郎他们送进无限城。”
甚至无需他再过多说明,优秀的下属立即响应,尽职尽责完成他的吩咐,还将灶门一行人传送到不同的地点。
数不尽的咒灵同时开始行动,不论是消耗他们的体力还是咒力,本质都是留给鬼舞辻无惨观察的时间。
然而还不等他观察个所以然,脑中突然传出震天的响动,同一时刻,鸣女领域内构建的房间也震颤起来。
无需鸣女解释,透过鸣女眼睛来观察的鬼舞辻无惨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脑中画面内的赭红发少年突然摒弃用咒具,转而用自身的术式的特殊性,将这由咒灵构建的领域点燃。
鬼舞辻无惨目呲欲裂,明白对方想做什么后,他紧急对鸣女下达命令:“隔绝灶门炭治郎与其他人,不要让他们碰面!”
这是早就被告知的,无惨大人解决炭治郎时,他的同伴们,就由鸣女来逐个击破,再将伙伴们死去的画面让灶门炭治郎看到,让对方的内心出现动摇,攻击只要有一瞬的停顿,都能让鬼舞辻无惨有触碰到对方的机会。
鸣女不喜说话,但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她抱着不存在的琵琶,拨弄虚假的琴弦,领域内的空间再度变换。
无惨大人已经离开这个房间,鸣女黝黑的发丝披散,落在屋内的每一处,她眼眸微阖,脑中浮现的是领域内的情况。
除却灶门祢豆子与嘴平伊之助外,我妻善逸与稻玉狯岳也在无限城内穿行。
其他人倒是被这不知规律的空间困住,只有黄发的那位,表现实在是奇怪,就好像能够“看到”一样,哪怕鸣女再怎么操作楼阁将他们彼此隔离,他也能目标明确地向同伴的所在的方向奔去。
想起无惨大人交代的任务,鸣女静静拨动琴弦,无限城深处的一只只气息可怖的咒灵钻出,这些有无惨改造的咒灵,也有自然诞生的咒灵。
鸣女不是战斗的类型,自然也不是她亲自出手杀死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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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舞辻无惨行于空荡的走廊,身后的骨鞭舒展,展开了领域,术式就无法运用,鸣女能够决定将人送进领域时掉落的地方,却无法将领域内的人移动,或许鸣女完整的领域能够做到,但现在也就只能委屈鬼舞辻无惨自己走去。
说是走,其实只要站在建筑上,让鸣女操纵空间内的建筑移动就好。
糟乱渐重,火焰的炽热在这看似开放的空间撩动,被咒力快速烧尽的建筑也没有再生,眼前的视野便一片开阔。
鬼舞辻无惨也就轻而易举看到了火焰拨开后的人影,赭红色的长发乖巧束起,一身轻便的武士装扮,明火照耀下,那双玫红的眼睛熠熠生辉,连带着双耳上的那对日轮花札也分外显眼。
“鬼舞辻无惨。”
少年缓缓举刀,锋利的刀尖对准姿态优雅站在平台上咒灵。
也是在他们相遇的刹那,周边的建筑仿若有生命般自行缩走,空出大快的平台,好似专门为他们的对决打造的舞台。
火焰只要有咒力在就不会熄灭,早晚会将整片领域点燃,灶门炭治郎轻轻被富冈义勇放在平台,心跳声鼓动,他的面色愈发坚韧,在喊出咒灵的名字后,握紧刀柄的手没有放下。
“我来杀你了!”
黑发红眼的咒灵听到他的话,面色扭曲一瞬,很快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
“呵呵,灶门炭治郎,真是许久未见。”
“上一次没能得手,这次我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他们在这个平台缓步绕圈,谁都没有先动手。
鬼舞辻无惨不动声色观察赭红发少年的耳饰,近距离接触,还是没能看出这对耳饰上有什么阵法,但既然能让这个家伙每次化险为夷,还能使用出那谁的咒力,他可不信会真的什么都没有。
他状似无意道:“这次可不会有人救下你了,毕竟……继国严胜已经抛下你们了呢。”
对面的赭红发少年神情不变,他早已在魇梦那里得知这件事,甚至能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事情,让严胜先生必定会前去。
即便如此,灶门炭治郎心中,对这种欺骗的行径,充斥着愤怒。
他大声道:“严胜先生绝不是如你诋毁的那般!”
“他是去见久别的家人,且信任着成长的我们,所以我不论如何,都要杀了你,决不辜负严胜先生的期待!”
……这家伙,居然这么信任继国严胜吗?
鬼舞辻无惨脊背的骨鞭插入地板,托起自身的躯体,血染的眸盯着对方警惕的面容,缓慢靠近的同时,口中试探性的嘲讽依旧没有停下:
“呵,继国严胜那家伙,也不过是被血缘诅咒的不死者罢了,本质上甚至和我没什么区别……”
灶门炭治郎打断了他,手中的刀锋芒毕露,举起落下间就将突袭的肉臂斩断,目光赫赫盯着身躯开始扭曲的咒灵:
“严胜先生还是人类,且为自身的身份骄傲,他与你根本不同!严胜先生,一直以来都在保护普通人,而你,却弃如敝履,甚至让他们死后都不得安宁!”
鬼舞辻无惨收敛冷笑,面无表情,心中疑惑。
这家伙,真把继国严胜当好人了?!
那家伙要是好人,就不会把家族搞成那副模样,不会监禁自己的父亲,不会对那么多咒术师见死不救,搞得人家家破人亡还得跪着求他保一丝血脉,不会在追查他的时候,一遍遍仿佛在确认什么般试探,甚至好多次和他本体擦肩而过又放弃追查。
多说无益,那只咒灵拖不了继国严胜多久,就如灶门炭治郎信任继国严胜那般,鬼舞辻无惨在反复确定了继国严胜真的上钩后,就着手让魇梦去策划这行动。
千载难逢的机会,接下来,只要云取山那边不出意外,鬼舞辻无惨就绝对能在继国严胜反应过来前,夺舍灶门炭治郎。
他们不再互相试探着攻击,鬼舞辻无惨迎着铺天的火焰,压下心底对火有关的天然的恐惧,已经不似人的双手结印,睁大眼睛略显兴奋地道:
“领域展开——”
“黑血枳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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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在想什么吗?”
一轮太阳高悬,一棵樱花树伫立,继国严胜的指尖轻轻触碰粗糙的树干,耳边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单纯的好奇,将他从幼时的回忆拉出。
久别的兄弟用一如往初的语调这般问他。
继国严胜的喉咙堵塞,只能从中挤出少许字词,而所有的话从脑海中过了一遍,不过成了宛若叹息的呼唤:
“缘一……”/“兄长。”
“对不起。”他们同时道。
然后是,好久不见。
我,想念你。
继国缘一的嘴角挂着浅淡的笑,在继国严胜的记忆里,弟弟似乎总是这样,他对很多事情都秉持着随其自然的想法,不求功勋,平淡得不可思议。
所以在当初得知弟弟的理想时,对着在幼时就初现的的想法,他其实是震惊的,随之而来的就是担忧。
消灭所有的咒灵,这是个庞大的理想,而想要做到,是终其一生也许都只摸不到边的。
可这是缘一,这可是缘一。
幼时父亲常将两人比较,评估价值,他们是诅咒的双子,未来必定有一人要死去,为另一人的天赋铺路。
继国严胜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那个人是自己,他与缘一比起来,没有天生的领域,没有天生的反转术式,没有天生的通透世界。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单单的术式,和一份庞大无比的咒力总量。
而缘一分得的咒力,居然只是可怜的丁点。
是因他,所以缘一不完美了吗?
当然的啊,显而易见的啊,双子共享着一切,自然也包括这份咒力,谁让他们从咒力层面来说,就是一个人呢。
我会被父亲杀死的。那时的继国严胜是这样想的。他只是有些不甘心,还没有长大,没有和缘一一起去看大海,没有……成为更好的自己。
父亲却陷入了犹豫,他似乎觉得在两人中选择过于困难,转而选择培养他们两个。
继国严胜便一直忐忑等待着,连背地里偷跑出门都不再有,留在家中的他,自然也能帮偷跑的弟弟遮掩一二。
以至于,之后弟弟的离家,他都能熟练地顶着父亲的谩骂帮忙。
缘一的理想是纯粹的,身为兄长,保护弟弟是必须的,如果连这都做不到,那可就太失败了啊。
那就成为家主,然后走得更高吧。
这样,才能帮上缘一。
如此,方能变得更强。
可是缘一变成咒灵了。
定定看着那双与人类别无二致的红眸,继国严胜便不由想起,这么多年缘一的躲避,他尚且不知缘由,而如今,他们因彼此的抱歉而同时愣住。
继国缘一的眸中还有些许错愕,旋即轻轻道:
“兄长,是我……”
继国严胜打断了他:“不,缘一,我一定要说的——”
他看着弟弟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对不起,让你独自在外流浪。
对不起,在你遇到危险时不在身边。
对不起,身为兄长,我实在太不称职了。
对不起,成为咒灵的时候很痛苦吧。
对不起,没能一直与你在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我的疏忽,让那样耀眼的你,成为了咒灵这种丑陋的东西。
所以缘一躲着他,是应该的。
“不——”
继国缘一突得笑了一下,他眨了眨红眸,如儿时那样牵起兄长的手,随着清风,在这片梦境之中穿行。
“不论如何,兄长都不会有错。”
他的半身这样说道。
“是我,我要说的,一定要说的。”
“对不起,兄长。”
对不起,因为我的任性,让你一个人留在家族,面对那些责问。
对不起,明明是我的理想,却让兄长承担了那么多。
对不起,擅自变成咒灵,连累了与我血缘最紧密的你,让你被血脉诅咒,寿命与我相连。
继国严胜微微睁大眼睛,他们穿梭于这片梦境,他看到了缘一幼时与他一起翻墙的画面,看到了缘一独自离家,看到了在外的缘一在烛火下面带笑容写信,看到了缘一小心收好的回信……最后的一切置于身后,归于缘一的沉睡之地——
云取山。
天苍地茫,站在日光倾洒的山头,继国严胜感受到身边的人松开牵着的手,他抬眸望去,看到了一只灵巧的狐狸。
继国缘一笑着打招呼:“玉藻前,真是太感谢了。”
修美的狐狸歪歪头,轻轻颔首。
继国严胜低声道:“是你,那只咒灵。”
将他引到此处的,就是狐狸样式的咒灵,用幻境与梦的能力,编造的缘一的画面。
继国缘一道:“是我让玉藻前帮忙的哦,在它和无惨合作前,我意外和它成了朋友,它便愿意为我冒这个险。”
“因为实在担心无惨会利用兄长的担心,所以干脆请它帮忙了。”
“我也是因此才知晓,有些咒灵,身上没有咒灵的污秽,反而如春风般温和清澈。”
缘一轻轻抚摸狐狸毛茸茸的脑袋,在对方舒服眯起眼时,拾起了狐狸身边的日轮刀。
“兄长应该知晓,我捡的那些孩子,都是天赋极好的咒术师,他们成长起来,就是能够帮助兄长的最好的助力,届时,兄长可以毫无顾虑地改变咒术界。”
不等继国严胜回话,他将手中的日轮刀递给了继国严胜,看兄长下意识接过后,后退一步,在继国严胜呆愣的眼神中,张开双臂,温和澄澈的目光落在兄长身上,轻松开口:
“因为觉得实在对不起兄长,所以,请您祓除掉我吧。”
他的命运对他道:
“只要我被祓除,兄长身上的诅咒就会消失,就能变成正常的人了。”
“不……只要超度我就好,这副咒灵的躯壳,也能帮上兄长的忙的。”
“在玉藻前的领域,梦中受到的一切都会反馈到现实,因为我现在醒不来,只能用这种方式,对不起,兄长。”
他最终道:
“请,祓除我吧。”
继国严胜大脑空白,他毫不犹豫扔掉那把他送出去的礼物,声音似从牙齿缝中挤出:
“你在说什么呢!”
“你的理想还未实现,缘一……你不能……”
不能以咒灵这样丑恶的形态死去。
他猛得上前拥抱住他的唯一,嘶哑着的声音哽咽着道:
“你还有理想没有实现。”
“兄长……理想只要传承下去就好。”
“我们养的孩子们,你还没有亲眼见到他们长大的样子。”
“兄长帮我看就好。”
“……不。”
“兄长?”
“可是我想你活下去。”
缘一听到唯一的命运这样对他道:
“我希望,缘一能与我一起,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所以,你得活着,然后等我找到把你变回人类的方法。”
“缘一,你得活着啊!”
好似这片天地,只有他们彼此了,继国严胜的声音堪称声嘶力竭,在这片虚假的空间回荡。继国缘一沉静须臾,露出一个柔软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