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云娘。”萧仁伸出拇指摸了摸她干涩的眼下,将袖口半露的帕子掖了回去。
他安心放下手,道:“冯家全靠着供奉蜉蝣起家,世世代代嫡系寿命虽短,但论虫子,你玩不过她也正常,不用丧气。”
沈开云发颤地看着脚尖道:“我不是……”
“有我在。我教你一招。”萧仁挨着她的肩膀,贴心道,“下次。当有人在你眼前暴露杀意时,你就第一时间去解决他。不要放任,更不要试图去原谅。”
“……我不是故意的。”
沈开云已经听不见萧仁的话了,只是痴痴盯着手中的琥珀,声音沙哑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黄圆的琥珀中蝶虫趴伏,咀嚼着细细的紫火,彩色的光圈无时无刻不占据着她的视线。良久,有人顺着她的心意回应了她。
【云娘,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不是还在你肚子里面吗。一切都没有发生。】腹中的“萧仁”双手抵着下巴肉道。
沈开云心头烫地一颤,泪水涌上眼底,道:【可你是假的。可你是假的啊。他们说,说你是癔症,说你是凡疾所致。】
萧仁道:【云娘,我还和以前一样,只要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又哪有什么真真假假?】
萧仁歪着头又道:【只有我,只有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啊,云娘。】
萧仁道:【我在你肚子里,我不会杀人,我不会做坏事,我只会永远在你肚子里。】
【云娘,回应我。云娘,你难道不想回应我吗?】
“果然还是得哭。”萧仁熟练地拽出帕子一角,擦去她的泪水,道,“好了,好了昂。”
“萧仁。”沈开云感受着脸上柔软的帕子,怔怔看着萧仁那张熟悉的,凑近的脸。青年有着根根分明的睫毛,银红细光映在他的眼睑处,勾着一弯荡漾的弧度。
沈开云喃喃道:“如果,你真的在我肚子里就好了。”
“……什么意思?”萧仁擦泪的动作一顿。
“没什么意思,是我着相了。”沈开云避开他,望向边际一片虚茫的云烟,攥着那枚琥珀道,“尘尽生真的死了?”
萧仁眯了眯眼,他覆手翻出倒海月,顺着沈开云道:“杀他的灵器我都收回来了。”
珍珠淡粉的表皮上张裂出一行纹路。萧仁摸了摸裂痕,赞道:“圣物就是好。”
粉色的,硕大的珍珠对着沈开云,发着淡淡的血光。
倒海月又在对她说话了。
它说:“我最爱的孩子,拿着我,来找我。只有你一个人,来找我。”
沈开云一惊,眼睛不由得向那瞥。
萧仁捧着珍珠,得意地勾了勾唇。
沈开云还未表态,萧仁就将倒海月也塞入她手中,道:“喜欢啊。”
“喜欢就拿去好了。现在的我,什么都能给你。”萧仁双手撑着膝盖微微下蹲,与她平视的眼中荡起波波笑意,“你还想要什么呀?只要沈大人你求求我,小仁我什么都能给你找来。”
沈开云捧着倒海月,双眼直愣地摸了摸珍珠。
倒海月在心中说:“来找我,来找,完整的我。我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
“我要这个。”沈开云将倒海月拢入怀中,低声道。
被拂了面子的青年本已沉下了脸,听见此话,又控制不住地勾起嘴角,道:“还有那个琥珀里的真火呢,你不想都要吗?”
“我要那个干什么?”沈开云木木地看向萧仁。
“你不是担心人族吗?”萧仁直起身子,摊开双臂道,“拿着这个琥珀,待海底那棵圈养的扶桑金乌出生,你就用这真火烧了它的神智,彻底毁了那群海鲛偷天换日的计划,在距离成功的最后一步,狠狠杀他们一把!”
“这样子,你就是人族的英雄,你就是众望所归之人。”萧仁昂首叹道。
“我要的不是这些。”沈开云将烫手的琥珀扔了回去,抱紧倒海月,反胃道,“不要再说了,我要的不是这些!”
萧仁小心哄道:“那你要什么?”
“我要……”沈开云喘了口气,看着萧仁晕在彩圈里的脸。
她要一切都回归从前。
她要大家都平安喜乐。
她要以前那个,可爱的,小猫一样的丈夫。她要萧仁陪着她,只做一对寻常夫妻。
她要的,早已全部被萧仁毁了。
沈开云吐出一口浊气,忍受心中同心咒撕裂般的痛楚,认真盯着萧仁那双眼睛道:“我要你离开我的视线,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永远?”青年的瞳孔倏地扩大,黑色圆形占据了整个眼白。
但沈开云已下定了决心。
沈开云颤着嘴唇,道:“从今往后,永远,不要看见你,小仁、哥哥,萧郎,萧仁。”
“……从今往后?”萧仁道,“你认真的?”
“明明已经这么爱我了?你为什么还要离开?”萧仁收缩着眼睛,一呼一吸地看着她。
“那是同心咒。”沈开云没有力气继续再向下说,只是沉沉地看着他。
“好啊。”萧仁顶着他那双鱼一样的眼睛,嘴角慢慢向上吊出一抹笑,道,“好啊。”
“我和其他人不同,云娘,我爱你。不强求你,我也注定强求不了。”萧仁道。
“你想离开,随时都可以。”
“你想去哪里,任何地方都可以。”
萧仁紧绷着手,抓握着她的双臂道:“但如果你想回来了,如果你想找我了。你就支开窗户,去大街上找!或者,或者你就在你身边,去找你一眼看去最爱的那个。”
青年的下唇动了一下,他道:“那个,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