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她生气得皱起脸，那几道笔墨跟着撅巴起来，像无能炸毛的小东西。看着，他就又有些想笑了，冯尽灯告诉自己不能总想笑，这样不好，愈发会显得他与这个时代的人们一样庸俗。

冯尽灯硬生生别开眼，觉得该想一想正事儿，不能老去看花潮那张招笑的脸。

他沉声说：“我要出去一会儿。”他交代了刘守光，今夜在仙露坊，要与刘守光派来的人接应，于元宵日刺杀花潮。

花潮揉了揉屁股，等痛意稍稍缓解了，她走到炼丹炉旁的美人榻边，舒舒服服靠上去，斜眼看着冯尽灯冷哼问：“出去？你想出去哪儿？跟着娘不好吗？”

冯尽灯沉默了一会儿，“去看看方才你们说的母牛。”

花潮双手抱胸，优哉游哉地笑出声，“什么母牛？”她哪里不知道，他分明是想去跟刘守光的人碰面。

沉默半天却编出这么个蹩脚的借口，令花潮想笑。不过她也突然发现，冯尽灯似乎，不怎么会说谎。

事实如此，冯尽灯被花潮那么一问，就不知该说什么。

他不知母牛是哪里的，更不知有什么好看的。他的时代不需与人有太多来往，他不怎么会说好话，更不怎么会说好谎。

心中有些焦急，但冯尽灯面不改色，沉冷如山，直挺挺站在原处，公案上的灯火投落在他身上，迁延出一道颀长温暖的身影。

如此烛灯佳节，本该是情人暧昧或是家人团聚的好时候，却在这儿应付一个想杀自己的人，花潮心下不爽，随口说：“你又不知道大牛家住哪儿，想去看就去看啊？

“不过呢，你一定想看也不是不行，我理解你一直在笼里没见过外面的好奇心，我可以让大牛带你去看，谁让我这么关心你，待你这么好？”

花潮稍伸长了脖子，引他道：“只要你告诉我，方才你冲我伸手是想做什么，我就让你去看。”

冯尽灯闻言，忍不住看向花潮。

她顶着脸上花猫一样的几道笔墨，明亮的双眼好奇地看着他。

但他不是很想说。那太粗俗了，一点儿也不像他。花潮却一直盯着他，仿佛不说的话，今日就不会让他离开。

冯尽灯想编个谎言混过去，但一张口，头脑却空白。

他从未有过如此时刻，显得他无能、低俗或是废物。偏偏这都是因为花潮，花潮这个女人。

冯尽灯不明白是为什么，只觉心中烦躁，这与从前不一样的自己，激起了他内心的不安全感，好似有什么东西即将失控。

他厌恶、憎恨甚至是绝对抗拒不安全的失控感。

作为高等生命，难道不该是掌控住一切吗？包括眼前这个，讨厌的花潮。

这么想着，冯尽灯大步走近花潮，高高的立在她面前，投下的身影遮挡烛光，她被笼罩在阴影里。

冯尽灯垂眸，面无表情却又暗含渴望地盯着花潮的睫毛：“如小娘所说，我未曾受过先生教习，生来就在笼子里，我不擅说话。不知该怎么说，你真想知道的话，不如，我亲自把方才想做的事，再做一遍？”

花潮一噤，娇瘦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