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潮在心底深叹一口气，佯装没什么事道：“待从儒学司回来，再带你去选。”她答应了，纵然任务艰难，可仍要完成，杀了他以报被羞辱之仇。

她复杂地看了一眼冯尽灯，转身领走在前。

不论让冯尽灯发疯有多难，她都要先带领他慢慢认识笼子以外的世界，慢慢让他拥有喜好，拥有执着，以此完成任务。

所以他要什么，只要不过分，花潮都会满足。

只是，花潮又突然意识到，冯尽灯尚且连生命都能漠视，他观望惊枝，真的是因为有他念吗？

花潮独自想了片刻，最终无法揣摩，她摇摇头，实践出真知，到底是不是，一试便知。

府外已备好马车，从节度府出来，便是幽州子城清晋门的棠阴坊。

幽州城内设十二坊，坊下设有各种商铺食肆，从节度府所在的棠阴坊出去，便是檀洲街。

檀洲大街是幽州城最热闹的主街巷，每日人来人往，繁杂拥挤，花潮乘马车自檀洲街往北走，去北边儒学聚集的归厚坊。

儒学当然不是她来讲，她只负责陪同刘仁恭的那些个小妾们。

从檀洲街往北，花潮撩起车帘，外头街道的小贩们吆喝此起彼伏，天边白雪簌簌覆盖下来，被食肆飘散在空气里的香味熏得融化，掉在百姓户门前的红灯笼和喜庆对联上，挥洒出新年应有的热闹和喜悦。

多么繁闹，街边孩童们拿着糖人追逐打闹，可花潮心底却是说不出来的惆怅。她想回草原，那里过新年的时候有赛马斗牛，有篝火舞蹈，雪下来草原一片白茫茫，与天边相接连成一体，分不清身处天边还是地面……

但总归有一样能分清楚的，便是草原上的风，吹拂到面颊时温柔如柳，带着阵阵草香……

越是这般想，花潮越是想回家，想得鼻酸，这时，车夫驾着马车拐了个弯，她看见车夫身边的冯尽灯，他的衣袍垂落在车架边，被风吹得翻起猩红的浪，一波又一波，他浑然未觉，亦不觉着冷，不动如山地凝眸望着闹哄哄的明明街巷，素来沉冷如镜的眼里漫出一丝呆愕。

这不像寻常的他，花潮打起精神，仔细打量，万一能发现与任务有关的东西呢？

冯尽灯未觉有人窥探，他随着马车从闹市穿梭而过，只觉百倍难捱。

那些人挤来挤去，在人群堆里大声说话，接踵磨肩的时候，就不觉得旁人的唾液、肢体肮脏么？在时空局，不得不需要仿生人配合工作时，冯尽灯都会注意距离，不会与它们碰在一起。

时空局干净敞亮、规整有序，绝非眼前这般混乱、腌臜。

冯尽灯感觉自己都好像受到了污染，他更愿意回到笼子里，只需要接触白毛。

有人从车边挤过，碰起他垂下的红衣一角，冯尽灯没忍住，狠狠皱起眉，猛一扯回衣角，可转念他又觉自己抓住了方才被人碰过的衣裳，与碰到那人并无区别，此间更觉脏污，仿佛有千万只肮脏的蛆虫在手里爬过，他嫌恶地抬起眼来，恰一不防，撞进花潮打量的目光。

还未经察，就被花潮头顶一闪而过的进度条吸引目光。

这一次冯尽灯看得清清楚楚，那进度条往前走了一点，微不足道，仅如小指节那么一点儿，但已足够显眼。

那到底是什么？

冯尽灯目光移向花潮，想要一探究竟，却见她面颊飞红，眼神兴奋，似含情脉脉地深深望着自己，她甚至高兴激动得花枝乱颤，把发间一串红玉流苏晃得叮咚作响。

冯尽灯已经恢复如常的面色瞬间又生出裂缝。

她那含情脉脉的眼神，何意？

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