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任务条(5)
花潮领着他与惊枝往前走,一路无人说话,过了会儿,冯尽灯突然说:“若小娘说话算话,我想要一副棺材。”
彼时才出居水阁院,听冯尽灯此言,花潮回眸望去,小径两旁种着别致的奇花玉树, 冯尽灯一袭红衣立在里头,将满院白雪衬得灼热,可细观他眼里,又看不见半分温灼。
花潮瞅着他问:“你要棺材做什么?”
冯尽灯不语,他想起了趴在笼子里的一团雪白绒毛,身侧仿佛又有了白毛暖烘烘的温度,但那温度在一寸寸流失,最终变成冰冷的一团。
记忆里,冯尽灯身边从未出现过活物,除了他,未来时空局内有数不清的智能仿生人。
仿生人们忙忙碌碌地配合他的工作,抛开它们偶尔故障时发出的提示音,其他时间里,它们在偌大的时空局里宛如消声。
冯尽灯面对没有表情,没有声音,更没有温度的它们,独自沉坐在只有浮空光屏和无尽工作的时空局里,慢慢消耗掉他无聊的生命。
如白毛那般,能够实际触摸到的温度和陪伴,冯尽灯从未有过。
杀了白毛并非本意,它死了,冯尽灯未曾感到有多伤心,却是有些惋惜,往后再无人像它那般陪伴左右。
“你想要棺材葬白毛?”花潮思忖出了些端倪,略显不解地皱眉看他:“你既杀了它,想必并不在意它,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冯尽灯抬头,细长的眼睛里无情无绪,像天边一抹淡白冷清的光,“我只是觉得,它伴我多年,我该回馈它点儿什么。”
在他那儿,若是有生命消失,遗留体会被送去特殊的地方净化,一无所剩。但这儿的人们,似乎会用黑乎乎的棺材盛放遗留体,此法在他那个时代,被解读为对死者的一种纪念仪式。
所以棺材内的遗留体,算是一种纪念。
花潮讥讽地笑了一声,“怎么?良心发现了,后悔杀了白毛,像死了亲人一样难受?”
冯尽灯连眼皮都未动一下,“所有生命都会死的,或早或晚的区别而已,白毛也一样,不值得我痛苦和哀悼。”
“消失?对你来说只是生命消失?”花潮笑意更浓,眼底却渗进一片寒霜,“它一个活生生的小狗,就这么死了。它陪你那么久,算得上是你的亲人了。”
冯尽灯冷毅的面庞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他不解地拧眉。
对他而言,所谓的亲人不过是种族繁衍时留下的必要DNA,用以生物学区分生命来源的手段。
偏偏他的祖先们,却要因为一串生物数据产生出莫名奇妙的亲情,既复杂,又无趣。
想到此,冯尽灯刚毅的面容更冷了几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和轻蔑,将它们轻而易举地从眼里流泄出来,形成冷硬坚固的笼,源源不断扑向花潮,他那与生俱来的冷漠,甚至是对生命的蔑视,都让花潮感到强烈的不适。
这一刻,花潮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任务并非所想那般简单。
或许还是,她想象不到的难。
因在她眼前的冯尽灯,里里外外透出一股高傲的疏离,纵然身处花草庭木之中,那些绿叶红梅亦无法为他添上半分温暖,反衬得他愈发冷漠,如置身世外,高高在上地俯视世间所有。
包括生命。
花潮不明,倘若连生命都能够置以蔑视,还有什么能被他记挂上心,让他为之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