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审判庭。
辛西娅负责的监狱区,有一份提交已久的保释申请,一直放在桌子上未处理。
副官过来催了几遍,辛西娅不耐烦地将申请书拿起来丢进了垃圾桶:“申请什么?老老实实在牢里待着!别成天痴心妄想着出来!”
副官蹲在地上,谦卑地将垃圾桶中的文件捡起,重新递到辛西娅面前,提醒她:“阁下,苏先生之前特别关照过。”
辛西娅那张嗔怒的美人面上,划过一丝迟疑,最终她吩咐副官:“去,安排一下,我要亲自审查这位犯人。”
她如一道皎洁月光般降临审判庭大狱,隔着玻璃,冷眼旁观着狱警将名为迦娜的犯人带出。
单向玻璃内向她走来的迦娜,一身囚服不施粉黛,五官却浓丽而夺目,形容憔悴却别具一种风情。
辛西娅将申请书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当场放话:“有我在,她这辈子都别想出来!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她转身就走了,怀揣着十万分的暴怒。
当夜,那个年近五十却不显老态,气度儒雅雍容的男人久违地出现在辛西娅的别墅里。
但这次却没了以往的温存,男人独坐在真皮沙发上,握着一根手杖,一言不发地觑着她,偌大的华丽客厅中气压低得可怕。
辛西娅只配伏小作低在旁边站着,依旧不识时务地撒娇撒痴:“她长得那么漂亮,一看就是个浪蹄子,我今天把她放出来,她明天就敢爬到你的床上去!”
男人的表情愈发阴沉,辛西娅看他毫无反应,便渐渐被嫉妒的怨毒冲昏了头脑,更加口不择言起来: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我要让她记恨你,好转头踏入你竞争对手的阵营!到那时候,你就会知道,我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男人终于开口说了当晚的第一句话:“辛西娅,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将这个曾与他水乳交融纵情欢.爱的年轻女人,干脆利索地抛弃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向来如此,他宠爱她时,珠宝地位都如数奉上,由着她卖弄小性子;
他决心斩断关系时,辛西娅连说不的余地都没有。
任凭她事后如何苦苦哀求百般挽留,都没再给过她哪怕一个眼神。
薄情至此,辛西娅只能在家,无济于事地歇斯底里地摔砸哭闹,用最刻毒的言语去诅咒他。
好在,对方看上去并没有将事情做绝。
他们的关系终止了,但对方赠与辛西娅的那些珠宝豪宅没有收回,辛西娅在审判庭的地位也暂时没有丝毫动摇。
她之后不久就接到了去月伢岛巡查的调令,由贝聿殊亲自签发。
一直到她坐上飞机,飞机飞驶在半空中,都还一切正常。
直到,空乘为她端来一杯果汁。
自从和苏亨利分手,辛西娅就一直失魂落魄,她心不在焉地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忽然听见那名空乘轻轻笑了一声。
辛西娅循声抬头望去,她看见了一张很熟悉的面孔,来自不久前审判庭监狱的单向玻璃后头。
被保释出狱的红心皇后迦娜,穿着一身空乘制服站在她的身旁,嫣然一笑,转身踩着高跟鞋翩然离去。
辛西娅被恶心到了,她不敢去细想自己刚才喝下去的东西是什么,她冲进卫生间里,扣喉咙,试图将喝进去的果汁全吐出来。
折腾了好久,辛西娅从洗手间走出,飞机徐徐降落,改乘渡轮。
辛西娅补好妆,抖擞精神,掩藏起失意,仪态万方地降临故土,她依旧是受万人爱戴追捧的审判官。
她是在月伢岛巡视中途毒发的,走着走着,胸口猝然一阵剧痛,宛若一柄刀直戳进去翻搅。
她当场喷出一大口鲜血,跪倒在地,死亡在一瞬间接管了她的身体,她的大脑顷刻间陷入了宕机状态。
身旁的部下们立即跑来查看她的情况,却被丧失理智的辛西娅全部击杀。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她全不记得,她只凭着本能在做事,意识发生了断片。
待到她重新恢复理智,她已经来到了月伢岛的神社里。
她惊惶万状地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仔细查看她的每一项数值。
她冷得牙关直打颤,她的体温已经凉了下去,她的肢体出现了尸僵,手指关节硬得没法舒展,尸斑正悄无声息地爬满全身。
恐惧扼住了她的咽喉,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应该是已经死了。
可她仍然有意识,她的系统还照旧运作。
怎会如此?
她逐渐凋亡的脑细胞,勉强支持着她迟钝地想起了苏亨利。
在苏亨利的【冥府之路】能力下的人,就是这样的,死了,但不会完全死透。
她想到了飞机上出现的迦娜。
一定,一定是她!
她成了他的新宠!
她奉他的命令来杀了她!
可杀她也不会给她痛快,他要体面,要洗脱嫌疑,要她的死峰回路转和他没有任何干系。
所以正好借着她来偏远小岛巡视时动手,用冥府之路拖延系统中会记录的死亡时间。
辛西娅张着嘴哭嚎半晌,泪腺枯涸,再没有一滴眼泪流出。
我偏不让你如意!
我偏不死!
我偏要在这月伢岛上,找出起死回生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