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的月光更稀了。
树冠在头顶几乎连成一片完整的暗色穹顶,只有几缕银白色的光从枝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空地中央那块一人高的石头表面。石头表面长满了青苔,边缘被水汽浸得发暗,像一块被遗忘在密林深处的墓碑。
板间靠着那块石头站着。他的左腿已经撑不住了,重心几乎全部压在右腿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的护甲被划开了一道长口子,从锁骨下方延伸到腰侧,血已经把内衬衣料浸透成深褐色,贴在皮肤上。他手里的刀还握着,但刀刃上有缺口,刀尖垂向地面,像随时会从他指间滑落。
他面前站着五个人。五双写轮眼在昏暗的林间亮着,暗红色的光像五对被点燃的炭火,均匀地分布在他视野前方。领头的那个站在最前面,距离他大约五步。其余四人呈扇形散开,封锁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这里千手的情报已经传出去了。”领头的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千手一族终归是目前忍界最强的家族之一,哪怕他们宇智波一族联合羽衣一族偷袭也没能一瞬间全歼了对方。
他们的人已经将消息传了回去,千手的增援部队很快就会到达。
他旁边一个年轻一些的宇智波偏头看了一眼板间,又转回来,嘴角动了一下:“这位可是千手族长的幼子。就这么让他死了,有点可惜。”
目前千手一族的族长是千手佛间。他有四个儿子,天赋都非常不错。
尤其是大儿子,十二三岁的年龄已经拥有了成年忍者的战斗力,可能用不了多久,千手一族就能再出一名族长级战力。
当然他们宇智波一族也不差,族长的长子宇智波斑虽然还未开眼,但实力也不逊色于成年忍者,一旦开眼,肯定就能压制住千手一族的那个什么千手柱间。
千手板间,也就是千手佛间的幼子,平心而论实力确实不错,但终归年幼。他们很乐意扼杀这样一个千手一族的小天才。
板间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血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可惜什么?你们杀人的时候还挑岁数?”
年轻的那个宇智波没有说话。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尖抬起,干脆利落地踹在板间的膝盖侧面。板间的身体顺着石头的表面滑下去,膝盖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的刀脱手了,掉在落叶堆里,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嘴硬。”年轻宇智波说。
他说的可惜当然不是可惜千手一族的天才要就此陨落了,而是可惜现在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不能好好的拷问一下这名千手一族族长的儿子。
虽然这次任务对方并不是什么主要人物,掌握不了什么情报,但千手佛间等人的生活习惯,任务信息等都是很宝贵的情报。
当然,从私人恩怨的角度来看,年轻宇智波不介意折磨一下这名千手佛间的幼子,哪怕对方年龄非常小。
领头的那个人没有看板间,他只是扫了一眼年轻宇智波的动作,然后把视线移回板间身上:“抓回去当俘虏,没有意义。他虽然身份足够重要,但因为年纪原因实力不够,不是这次任务的主要目标,拷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他顿了顿,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五分钟内解决。然后我们撤退。”
他理解年轻宇智波的想法,对方的父母就是死在了千手佛间的手上。他也是因此开了写轮眼。
事实上千手和宇智波的仇就是这样一层层叠起来的。几乎每个宇智波族人都有重要的亲人死在千手一族手上,千手一族那边也是这样。
这样的仇恨重叠已经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年,不知道多少代人,也根本没办法分清楚谁对谁错。
他们两族之间的冲突已经脱离了忍者任务的范畴,更多就是单纯的复仇,说实话,这并不是专业忍者的表现。
如果他现在年轻个二十岁,回到刚开眼的时候,那么他可能也会狠狠的折磨一番这个千手,但现在,他有些觉得疲惫了。
他并不会阻止这种仇恨的延续,实际上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是怎么开眼的,但他的阅历清楚地告诉他,这样下去,两族的未来几乎只有同归于尽的结局。
“长老,为什么我们不用这个小鬼当诱饵再去伏击一波千手?”
年轻宇智波显然觉得五分钟不够,试图说服队长能再杀几个千手。
“我们人手不够,现在还有四分钟。”
年轻宇智波不再说话。他扭头看向已经没有力气的瓦间,露出了残忍的微笑。
下一刻,五个人同时动了。领头宇智波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其余四人的重心也同步往前压了半寸,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引着一样整齐。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阵巨大的声响。声音像是打雷,但比雷声更紧更密,而且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密林深处来的,快速接近,由远及近,在树冠之间弹跳着,震得地面的落叶微微颤动。声音压过来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快得多。
下一刻,金黄色的电光在他们五人中心炸开,光芒散去,他们发现,一个人落在了瓦间身前。
虽然看起来年龄比瓦间要大一些,但仍旧没有脱离小鬼的范畴。
羽怀的靴尖先着地,然后是脚掌,然后是膝盖弯曲,赶路的过程声响巨大,但落地的整个过程却没有声响。
他的身体挡在板间和那五名宇智波忍者之间,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面五人写轮眼里的勾玉数量。他的手按在鹤的刀柄上,刀还没有出鞘,但那种锋利的气息并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
五双写轮眼同时亮了一下。领头的那个瞳孔收缩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他的目光在羽怀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他在确认这张脸在族中的记忆里有没有存档。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你是哪一房的?我没有在族中见过你。”
羽怀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并没有隐藏身份的意思,写轮眼也是开启的状态,里面的三颗黑色勾玉缓缓旋转。
这也是对方那名忍者询问的原因。一位突然出现的宇智波族人,年纪很小,但拥有三勾玉写轮眼,并且站在了千手那边。
这些元素重叠,无疑狠狠刺激了几位宇智波的敏感神经。
“我不会无故阻止忍者完成他的任务。”羽怀开口说,语气很平,“所以我也不会干扰你的任务。”
他没兴趣给自己临时编一个身份,但他也没有直接出手的打算。
这几位宇智波中,至少领头的那个还是个冷静的忍者,既然是冷静的,那么就会权衡利弊。
领头宇智波的目光在羽怀脸上又停了一拍,然后移到他身后的板间身上,又移回来:“那你在做什么?”
“我在阻止你做多余的事。”羽怀说,“虐杀一个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少年——有损宇智波一族的荣耀。”
羽怀当然不指望用这句话说服对方,但这句话的作用是一个台阶。
以羽怀的实力,他有把握瞬间击杀面前这五名宇智波一族的人。毕竟以他的速度以及万花筒写轮眼的能力,对这些普通的忍者而言属于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