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九年,庚申年,八月十五。
“喵...”
“喵...”
一只纯白的幼猫靠在门槛上,蜷成一团闭着眼晒太阳,懒洋洋地。
一个穿着小蓝裙,梳着两只羊角辫,约摸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展着双臂小跑着奔向小白猫。
看到小女孩,小白猫也不怕,翻了个身,优雅地伸了个懒腰,顺便朝小女孩伸出了小爪爪,小女孩也顺势轻轻地抱到怀里,扬着大大的笑脸,又蹦蹦跳跳地朝奶娘走去。
“哎哟~我的小祖宗哟~”
裹着小脚的老太太满脸宠溺,在下人的搀扶下,迈着小碎步赶忙追上来,一双眼睛只牢牢黏在小孙女身上,生怕她跑急了跌着。
“慢些,慢些跑,可别摔了,我的心肝儿啊。”
老太太伸手虚虚护着,见小孙女怀里抱着那团雪白小猫,非但不恼,反倒跟着软了眉眼:“这猫儿倒是灵性,知道听我们家乖乖的话。”
小女孩把脸埋进小白猫软乎乎的毛里,笑得清脆:“祖母你摸,它好软好乖。”
小白猫乖乖蜷在她怀里,软软地喵了一声,尾巴慢悠悠扫过小女孩的胳膊。
老太太笑着替小孙女理了理歪掉的发辫:“喜欢就抱着吧,本也是为你才聘来的,仔细些便是,走,祖母带你回屋吃点心去。”
中秋月圆,月华浓得像水。
深宅大院的屋顶上,小白猫从小女孩的屋内出来,轻巧地一步步跃上屋顶,卧在屋檐上,微风吹动着毛毛。
小白猫不过是富贵人家养的寻常小宠物,无知无识,只觉得今夜的月亮格外好闻。
风里落下细如金丝的微光,点点莹白,正是六十年一降的帝流浆,小白猫懵懂,张口一吸,便将那缕月华真精吞入腹中。
帝流浆入体,就这样,小白猫成了新生妖,可小白猫也只是比从前多了几分灵慧,能听懂人语,能看懂喜怒,却依旧是小小的一团白猫模样,不会化形,不会法术,不会人言,连自己成了妖都不知道。
每日依旧蜷在暖榻上,卧在窗沿边,跳到屋檐上,被小女孩唤一声小白或是喵喵,便蹭蹭手心,安安静静,陪着这深宅里的岁月悠长。
中秋后的第三天,日军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阴阳师。
那日火光冲天,刺刀染血。
这个阴阳师,满脸得到宝物般的狞笑,将染了小女孩血的小白猫抓到笼子里。
小白猫和许许多多各色的猫关在一处,最终只有它自己活了下来,它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能够活这么久的,直到有一天被移送至祭楼。
祭楼内有一只通体玄黑无杂色的玄猫,玄猫被关起来的时间更长,估估约有五六十年光景,是一只百年猫妖。
看着刚刚送来的小白猫,玄猫颈后的细毛猛地炸开,喉间压着低呜,鼻尖微微翕动,悠长的“哈——”声在空气中散开。
玄猫来自一所洋人开的保婴所,所内那些没来得及埋,甚至正经名姓都没有的婴孩,幼童,近半数为其食,因此玄猫身上缠满了怨气,也是因为常年食婴,让它通阴,知死,辨生。
谁身上将死之气重,一双青色的猫眼便紧盯着谁,因而常常遭到驱赶。
被抓时,同批的妖精有不少,可不过半月,便一个个被夺走灵韵,气息断绝,唯有玄猫撑到现在。
它不欢迎任何人与自己同处一个空间,包括同类。
一开始,小白猫不敢靠近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