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段公馆处停下时,许恕和青君始终保持着垂首闭眼的动作,芦屋守律依旧保持警醒,下车召来两个日本兵,命他们守着,便大步朝里走去。
一路向里,直入正厅门前,芦屋守律才停下脚步,他抬手朝右一挥,身后抬着木头箱子的日本兵立刻会意,轻车熟路地朝右边的回廊而去。
回廊尽头是一个大花园,花园立着一座花房,花房的不远处,一栋西式小楼静静矗立,日本兵们穿园而过,那些木头箱子被放在了一楼最靠里的一间房。
直至日本兵都退出去了,芦屋守律才向二楼走去。
正抬手要敲门,书房的门便打开了,开门的是个满头珠花,身着和服的九条千代子,芦屋守律忙低头躬身行礼,倭语说道:“九条夫人,千马大人在书房吗?属下有要事禀报。”
九条千代子握着门把的手指一顿,垂眸扫视了一番,半晌,她才侧过身,语气轻缓:“进来吧。”
在芦屋守律进来后,九条千代子便旋身合上房门,她转身下楼,满头珠花随着步履轻轻摇曳,木屐敲在楼梯上发出规律的轻响,一声一声。
确定听不到九条千代子的脚步声了,芦屋守律才朝里走去。
土御门千马正执笔书写着什么,芦屋守律站在书架旁边,立正行礼:“主人,属下抓到两只大妖,献给主人。”
闻言,土御门千马抬起头来,他的脸庞苍白,唇色却偏深,唇形平直,面无表情,很是疏离,他放下笔上下审视芦屋守律几分,不辩喜怒地嗯了一声。
“不错,现在竟然还能抓到大妖。”
有能力的大妖一般都藏得特别深,能抓到的曲指可数,加上如今灵气稀薄,近年来能捉到的均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妖。
这一下抓到两只大妖,土御门千马心中的期待并不高,反倒有许多警惕,他盯着芦屋守律的眼睛看,只要芦屋守律的眼睛有一丝慌乱,便会立刻取其性命。
“其实也不能算是大妖,只是刚刚修出人形。”芦屋守律解释道,“这大妖不涉人事,天真得很,没费什么工夫。”
书房内死寂,良久,土御门千马才笑出声,起身过去拍了拍芦屋守律的肩膀:“很好,有你在,我放心。走,带我去看看是什么样的笨妖。”
说着,大笑着朝门外走去。
土御门千马挑起青君的下巴观察起来,又看了看许恕,满意地直点头。
一挥手,几名日本兵将他们从车内搬了出来,扛进了西式小楼的二楼主室,一人一绳,绑在了椅子上。
待脚步声走远,许恕开始细细感知。
整个房间异常的空寂,隐隐有冷腥之气传来,还有些许腐气,和散溢的妖气。
许恕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很空阔的房间,像是将一整层全部打通了一样,除了必要的柱子,只用了一些雕花屏风和博古架来错落排布。
地面铺着浅素色的榻榻米,靠窗处有一方矮几,矮几上的花瓶内插着一株单瓣清菊。
表面上看起来再是普通不过,人畜无害。
“刚才捏我下巴的应该就是土御门千马了。”青君突然开口,语气有些郁闷,“他应该没有捏你的下巴吧。”
许恕摇摇头,青君更郁闷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土御门千太也不好男风啊。”
许恕憋笑:“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们是否有关联。”
青君啧了一声,甩甩头,似要将那点郁闷甩干净,腕间缠着的绳自行松解,他直起身,敛了方才的烦躁,开始仔细巡视起房间各处。
博古架上面是各种各样的收藏品,大部分是书籍。
一个个的看过去,青君对那些收藏品并不怎么感兴趣,到是对其中一列博古架上的书籍比较好奇。
书皮上写着歪七扭八的倭字,青君随手拿起一本,指尖在书皮上的触感比眼睛看到的还要温润,不太像是羊皮书,倒像是用人皮揉制。
常理而言,如果是以人皮制书页、书皮,不应该还有活人般的肤感,可这书皮触上去却格外柔腻,竟如少女凝脂般细腻温软。
想来定是用了特制的秘药,或是经独门秘法炮制而成,不然的话,如果是以寻常人皮制书,质地本就干硬,而且如果没有妥善养护的话,时日一久,只会枯缩发僵,会变得像腊肉一样。
青君将书籍重新放回博古架上,似是对人皮书已经见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