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毛恨恨地瞪了一眼好事者,嗷一声扑上去搅打成一团:“让你多嘴让你多嘴,我打死你!”
没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警棍敲击铁栅栏的哐哐声,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紧。
“想死啊!进了监狱还敢不老实!”
值守的警员厉声骂着,他朝身后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像拎小鸡崽似的,一把揪起二毛和好事者,二毛的胳膊被拧得生疼,一边哭嚎一边求饶。
牢门重新落锁,咔嗒一声,监狱里重归死寂。
余下的人交换了几个眼神,脸上都带着悻色,自觉地离许恕远了些,原本就疏离的气氛,此刻更添了戒备的沉默。
许恕悄然设下一层无形结界,结界外的人望过来,只当她在为周时聿整理仪容,浑然不知结界之内,已是阴阳两隔的渡魂之地。
结界边缘忽现一道灰影,一男子青衫而立,手中翠色竹杖轻轻点地,他本是来接引周时聿魂灵的,却见许恕动作,瞳孔微缩,眼中的讶然一闪而逝。
许恕俯身握住周时聿已经冰凉的双手,指尖龙气微漾,唇瓣翕动,低沉的咒文在结界里缓缓流淌。
“玄烛照幽,龙气引航,忠魂无垢,业障消亡,一念归正,万劫无伤,玄光接引,早赴安康。”
诀音落时,一道清隽的魂影自周时聿的躯体中缓缓立起,他的身上不再是那身破烂染血的囚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干净挺括的军装,眉目间的痛楚与疲惫尽数褪去,只剩从容与坚定。
周时聿朝着许恕深深鞠了一躬,动作郑重,是致谢,也是告别。
引魂使上前两步,许恕抬眼与他对视,见他目光沉静,缓缓颔首,引魂使竹杖轻引,周时聿的魂影又朝许恕望了一眼,随后,便化作淡青微光,随老谢一同消失在这监牢之中。
而在魂影散去的最后一瞬,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低语,悠悠回荡在结界里。
“盼山河无恙,盼乾坤清朗。”
不多时,引魂使去而复返,许恕缓缓抬手,无形的屏障悄然荡开一圈涟漪,引魂使抬脚进入结界,步子轻缓,不带半分声响。
“老谢。”许恕望着他,似猜测,却又笃定。
老谢颔首:“早就听闻非我馆馆主身负龙气,可渡忠魂,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了,真是意外。”
老谢的声音低沉,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眼中是一片了然的沉静,嘴角上扬半分,似笑非笑。
“听说引魂使丢了许多人魂,不知可寻到了。”许恕依然坐着,从她的角度,清晰地看到了老谢脸上的半分嘲意,也是毫不客气,“非我馆替你寻到了,只是又听说,地府做事复杂,需层层上报,不知这两日来,已上报至何处了。”
老谢的嘴角落了下来,合手对许恕躬身行了一礼,眼中再无嘲意:“地府规矩森严,层层复核本就是定例,绝非推诿拖沓。”他直起身,眉宇间添了郑重,“上报文书已递至判官案前,只待核验魂册无误,便会发回落魂令,让那些忠魂各归其位。”
“那便按地府的规矩来,”许恕起身,语气稍缓,“倭寇的阴阳师,非我馆自会处理,只是此事牵扯人魂,终究需由地府出面主持。巴蛟该已将详情告知你,想来你也有所感知,此事须得两厢合作方得便宜,不过,若地府不愿与非我馆同行,我亦不强求。”
“严重了,此事本就该由地府牵头处置,非我馆愿意出手相助,自然乐见其成。”老谢顿了顿,又道,“馆主既提及合作,我这边也无需再耽搁,既然巴蛟已先行赶往天津探查,我这便动身去与他汇合。”
“不急,既然今日相见,便是有缘,今晚有事需要你做,还非你不可。”
老谢满眼疑惑,不明白许恕的意思。
许恕却未多做解释,只是说道:“待我唤你时,你出现便是。”
老谢思索半晌,终是应下,而后,便化作一缕轻烟,彻底消散在结界之中。
许恕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缓缓抬手,周身的结界随之悄然散去。
许恕走到栏杆边上,抬手用手铐敲了两声,一名警员不耐烦地走过来:“干什么,不知道安静吗?”
“带我去见你们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