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风卷着落叶,刮过天坛红墙,也刮过墙根下那座挂着仁爱兵站医院木牌的灰楼。
楼体看着和寻常医院无异,白墙灰瓦,空气里飘着福尔马林和血腥气味,还有符纸烧尽后余下的纸灰味。
通往地下室的铁门铸着樱花纹,门缝里塞着浸了桐油的黄纸符,符上的朱砂被阴气浸得发黑,这是土御门一脉的镇灵咒符,可封锁怨灵,遏止妖气外溢,杜绝逃窜之能。
石灵指尖凝着一点灵息,弹在两粒青灰色的石子上,石子沾着地气,最适合用点石生灵的小法术,能让顽石生出片刻的灵识,成为物外双目。
两粒石子骨碌碌滚到铁门底下,顺着门缝滑了进去,沿着墙根游走到地下室。
地下室走廊尽头的两侧是一排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里面隐约可见几张铁床,墙角还堆着几个蒙着白布的担架。
旁边的铁桶里装满了浑浊的血水,几只肥大的老鼠在桶边窜来窜去,啃食着掉落在地上的碎肉。
福尔马林溶液里浸泡着各种人体器官,标签上用日文标注着实验编号和日期。
在惨白的日光灯照射下,手术台泛着冷金属的光泽,床腿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
最里面的手术台上绑着一个不着寸缕的汉子,他的手腕脚踝被铁链穿了洞,血顺着链子往下滴,在地上积成血洼。
三个穿着白大褂的日军军医围在台边,为首的矮胖军医猪饲刚雄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捏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他身旁的助手高桥凉介捧着一个玻璃罐,罐里泡着一团朦胧的白影,是刚从另一个实验体身上剥离的人魂,宛如蜷缩的婴孩,又如一团失去了触须的水母。
汉子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映着天花板上晃悠的白炽灯,盛满了绝望,他的头顶被一根细管插着,管里淌着透明白的液浆,是从囚在玻璃罐里的人魂抽取的灵液。
“剂量加倍。” 猪饲刚雄开口,倭语带着一丝兴奋,“看看他的身体,能不能承受三个魂魄的融合,看看他能不能成为我的第一个成功的傀儡。”
另一个助手田中太郎嗨咦了一声,将另一根针管扎进汉子的头顶。
透明白的灵液缓缓推进,汉子的身子猛地抽搐起来,皮肤下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爬,鼓起一道道狰狞的青筋。
他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哀鸣,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涣散,魂魄似要冲出身体,又被咒文强行拉了回来,如此循环,半死不活,似生似死,痛苦万分,不知几息。
石灵的灵识跟着石子往前滚,滚到手术台后的角落处。
地上躺着根手腕粗的铁链子,一头钉在墙上,一头锁着大大小小十几个铁笼,笼门上贴着符箓,只有少量散溢的各种妖气,里头却是空空如也。
石灵皱了皱眉,石子又滚了一圈,确实只感妖气,不见妖。
难道妖精们被关到了别处?
石灵心下疑惑,又操纵着石子继续前行,然而滚了一圈,也不见任何妖的影子。
更远处的墙角,三面墙上靠了个铁架子,架子上摆着一排排玻璃罐,罐口封着黄纸符,符上的倭字被血浸得模糊。
罐子里的人魂蜷缩着,似未足月的婴孩,它们本是北平城里的普通魂灵,却被阴阳师拘了来,成了实验的材料。
有的罐子裂了缝,人魂漏出一点气,化作白蝶,刚飞起来,就被镇灵阵的红光烧成了灰烬。
忽然,猪饲刚雄的手术刀划了下去。
刀尖破开汉子的胸膛,鲜血喷溅出来,溅在猪饲刚雄的眼镜上,他却浑然不觉,反而凑近了,用手指戳了戳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眼里满是狂热。
“看,还在跳,果然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