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府书房。
观山志禀道:“家主,派去常山城的人回来了,常山令的意思是,多谢家主好意,他们暂时不需要粮食。”
观山野眉头微蹙:“哦?”
河东常有灾害,每年都有一批难民涌向温暖的东南方向。
常山城是沿途第一个大城,以往常山令都开城纳民,偶有粮食不够接济,观山野会遣人送去,历年皆是如此。
而今大批难民已在途中,常山令竟然拒绝送粮。
观山志:“新常山令说……不会开城。”
观山野了然。
原来如此。不开城接纳难民,自然也就不需要粮食。
河东令前日信中说,今年灾害过甚,又逢天子大事,朝廷迟迟不派人赈灾,难民数量远超以往,恐怕非一城能担。
难民上路,并无路引,常山城令不开门,也有法可依。
“家主,难民已绕过常山城,向青都而来。是否要准备赈灾的钱粮房舍?”
“不,”观山野眸色暗藏无奈,道,“刺史不召,我们不动。传我的话,所有分铺,不可接济难民。”
“是。”
观山志告退,又一个男子进来,凑近观山野耳边低语一句。
观山野点头,那人就跃上房梁,身影消失在梁柱之间的一刻,门外传来观山澜的声音:“哥哥!”
观山野抬头见观山澜像炮弹一样朝自己跑来,便从桌后走出,伸出上臂,准备接住投进怀里的弟弟。
却见观山澜在离他几步远时猛然收住了脚步。
观山野一僵,只得放下胳膊。
年长者,总要做出点样子,不能太过于放纵。
观山澜假装看不见观山野的僵硬,但到底忍不住,走过去拉住观山野的袖口,看见男人的嘴角立刻又微微上扬了一点。
“哥哥,你猜我遇到了什么人?”
观山野道:“河东难民。”
观山澜哼了一声,哥哥定是又派人跟踪他了。
观山野道:“怎么了?”
观山澜道:“那人说要在青都寻个差事……河东当真如此贫瘠吗?”
观山野道:“河东年年受灾,不过大小之分。去年河东秋逢水患,颗粒无收,冬季严寒,存粮吃尽,今年又逢春旱,已是民不聊生。但凡还走得动路的,都已在前来青都的路上了。”
观山澜瞠目结舌:“这……这还是人住的地方吗?他们为什么不都搬走呢?”
观山野笑着摸了摸观山澜的头:“河东地处边境,户籍制度森严,哪有那么容易搬走?只有受灾之时,官府无力赈灾,才会暂时流往他处。”
“年年受灾……那我以前怎么没见过难民?”
“人数不多,都在常山城安置了。”
观山澜点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哥哥,你刚才说难民都来青都了?”
“嗯,今年灾民太多,常山令无法处置,这些人自然也就要青都安排。”
“哦……”
观山野勾唇笑道:“不生气了?跟我去吃樱桃。”
“有樱桃啦!”观山澜连连点头。
观山野手一动,握住观山澜的手掌,拉着他往赏景的庭院去。
他没察觉,平时小鸟一样欢腾的弟弟很安静地跟在后面,睫毛不安稳地扇动着。
亭外,山桃和晚白梅开在院子里,低矮处种了多色兰花,是精心布置的景色。
亭下石桌上已摆好新上的樱桃,一个个珍珠般圆润透亮,艳丽如榴火,茶水也从壶口冒着热气。
所谓春暖花开,风却有些凉意。
观山澜坐在盖了棉垫的石凳上,一道风吹来,打了个寒战。
观山野皱了皱眉,低声教训道:“练功整日偷懒。”
观山澜不敢反驳,没做声吸了吸鼻子。
观山野一伸左臂,圈住观山澜的腰,把人像布娃娃一样整个端到怀里,放到膝上。
观山澜怔住,待反应过来自己屁股下是什么,几乎忘记怎么呼吸。
!?
“是不……了?”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
观山野见观山澜似乎要着凉,一时担心,把人抱在膝上,用手帕去拭他的鼻子。“是不是流鼻涕了?”
观山澜还没来得及从旖旎带来的震撼中抽身,就被这尴尬的场面二度震撼了,脸瞬间红成一片,噌地从男人怀里窜起来,“你,你干什么!”
观山野,抱他就算了!关键是!他怎么可以!给自己!揩!鼻!涕!
观山野怀中骤然一空,左手握了握,问:“阿澜,怎么了?”
“你……”观山澜抬手掩住自己的鼻子,“讨厌!”说完又转身跑掉了。
观山野有些失落地望着观山澜的背影。……怎么又惹弟弟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