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中的问威被模糊了记忆,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竹林小屋之中。
芍药、木莲、忘忧草……各色的鲜花自他的床边,一路延伸向房外,在浅浅的雾气中如梦亦如幻。
而就当他沿着着花簇走出小屋时,便看到同样花团锦簇的院子中,那抹淡紫色的背影。
栖春一手执着浇水的竹筒,长长的乌发自肩头蜿蜒垂落,迎着穿透薄雾的阳光,缓缓地向他转过身来,然后便是那张美得令人失神的面容。
他浅色的唇微微勾起,露出安然的笑容:“小道长,你醒了?”
问威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他不知为什么,记不清自己是谁又来自何处,也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是单纯的,希望这春光流逝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栖春告诉他,前几日自己被魔物侵扰,是问威救了他,但问威也因此受伤昏迷。
自己只知道,他是修道的小道长,也不知究竟从哪个道观而来,所以只能带回了竹林小屋养伤。
“小道长是我的救命恩人,且安心在这里住着便是,想来过不了多久就能想起来的。”
于是,问威就这样留了下来,与栖春同住在这竹林小屋中。
这一住就是“三年”。
尽管什么都记不起来,问威仍旧恪守自己的修行,每日坚定地晨起练剑,可少年的春心却悄然萌动,问威的目光总是不可抑制地,看向那个繁花畔的身影。
而每每到这时,栖春也会回首,报之以浅浅一笑。
“砰——”
小道长的剑就这样落了地,他的道心被重重戒律包裹着就像是颗茧,里面无人知晓地藏了只蝶。
栖春并不着急去做什么,他看不上那最低等的色诱,只是每日都停留在问威能够看得见的地方,去做些寻常的琐事。
问威晨起练剑时,他就在廊下抚琴弄音,问威入定修行时,他就在一旁煮水烹茶。
这看似缓慢拖延,一日日过去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可这日复一日的陪伴,对于问威而言,却像是藏在深处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实则越来越汹涌。
问威开始在夜晚抄经,起初只是抄到子时,后来到丑时、寅时,甚至有时快要天亮时,他的房间中还燃着灯。
栖春则是站在他的窗外,看着那盏几乎彻夜不熄的灯,听着问威沙沙的落笔声,与时而急时而缓的呼吸声。
那柔美的影子映在窗上,问威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得见。
他们之间就隔着那层薄薄的窗纸,谁都没有戳破。
直到有一夜,栖春编织出了极美的月色,他披着紫纱长衫再次来到问威窗外。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就想让问威推开这扇窗户,看一看今晚天上的月亮。于是极为难得了,栖春开口,打破了这隔着窗纸的寂静。
“小道长近来为什么总是彻夜抄经,不曾安睡呢?”
窗内的声音忽然停了一瞬,半晌后才传来问威的声音,他说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句假话:“我想不起过去,心中烦恼难安。”
“为什么一定要想起过去呢?”栖春并不在意这个回答的真假,他只是顺着问威的话问了下去:“就这样留在这里,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