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流言几乎一夜之间就传遍了临安城,且愈演愈烈,言之凿凿地给那群仿若琉璃的蝶,蒙上洗不去的污秽。
栖春的笑容越发苦涩,想它们渡冤蝶一族,世代以冤情为生助人沉冤,却不料竟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步狸闻言惊讶地睁圆了猫眼儿,有些气氛地拍着小爪子:“怎么会这样!”
“那你们更应该去跟掌门说啊!他才不会信喵!”
“是啊……我们应该去与他说的。”栖春摇头叹息,长发自他的肩上丝丝缕缕地落下,没入了身畔的花海中:“也许那时说了,以后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可那时的栖春,那时的蝶群,心中都压抑着怨气,随着流言的传播,他们更加不愿意相信这些修道之人。
他偏偏想用自己的法子,进入到这洞天福地!
于是栖春终日在金乌观外徘徊,借着渡冤蝶那织梦的能力,也迷惑过几个小道长,终于找到机会潜入到观中。
也就是在那时,他第一次遇到了问威。
“我从未见过,明明是只丁点大的猫团子,竟有那般古板守旧的举止。”栖春浅色的唇微微勾起,笑意缱、、绻。
十六岁的问威,正处在由猫化人的紧要关头,夜深静寂,他独守着油灯端坐在大猫神像下,猫背挺得笔直,连尾巴尖都不晃动分毫。
也许就是在某个灵犀相与的刹那,他抬起了头,看到了那只停留在神像肩头的蝶。
仿若琉璃般透明的翅膀,恰在他的爪间投落下缥缈的影。
心念一起,尘缘既生。
再古板的猫儿,也有追逐蝴蝶的本能,更何况是那样一只美丽的蝶。
“他大约是要诛杀我这染了魔气的精怪吧?”
尚且名为李墨臻的问威,一路追逐着栖春,穿过大金乌观重重殿宇。
漆黑的夜色里,渡冤蝶开合的翅膀散发着淡紫色的流光,在他的猫瞳中忽明忽灭。
栖春一路将他引入了扶桑山间,李墨臻想要杀他,他也想要迷惑他。
问威虽然天生道骨,但终究是年少,而栖春更是蝶族中幻术的佼佼者,甚至极有可能继任下一代族长。
所以终究是栖春更胜一筹,最终将问威网罗进了他所编织的梦境中。
可令栖春没有想到的是,在梦中他所看到了,不再是一只古板可笑的猫儿,而是一位俊朗无双的少年。
纤细的蝶影终于从绽开的花苞中飞出,落在栖春的指尖,美好得如一场旧梦。
十七年前的栖春,虽然自负于自己的织梦能力,却也不敢轻视问威,这位金乌观掌门的亲传弟子。
他固然可以直接询问打开结界的方法,可如若对方心智太过坚定,失败后就功亏一篑了。
于是,尚不知情字轻重的栖春,自认为想出了个绝妙的法子,他要让眼前这俊朗的小道长,一步步沦陷于梦境,也沦陷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