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
汴九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守卫得了指示,纷纷松了口气,打开了门,放徐飞言离开。
徐飞言闹腾的手一顿,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大摇大摆的出去,仆从见状也很快跟上。
汴九幽在殿内,此刻他已经换了身桃夭色的衣衫,他倚靠在宝座上,神色倦怠。
耳边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他便知道,那个磨人精来了。
徐飞言跑进殿内,殿内就汴九幽一个人,其他人都不见了踪影,冲汴九幽喊道:“你把她们藏哪去了?你想做什么啊?”
汴九幽手撑着太阳穴,自打徐飞言进来起,汴九幽就没分给他一个眼神。
他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样子,仆从早已站在一旁抖成筛子,冷汗直流。
汴九幽听他骂完,终于才掀了掀眼皮,眼神冰冷,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徐飞言膝盖猛的一坠,砸在地板上。
这股力道带着强硬,不容抗拒。
徐飞言痛的龇牙咧嘴,这下是想骂都发不出声音了。
汴九幽:“你爹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再多骂一句,断一条手臂,骂两句断四肢。”
汴九幽平静的说,徐飞言的恐惧感这才后知后觉涌上心头,彻底不敢放肆了。
他低着头,虽然很急,倒也不像先前那般肆无忌惮了。
殿内久久沉寂着,过了会,耳畔传来汴九幽嘲弄般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
徐飞言抬眼去看,只见汴九幽正以一种讥诮的眼神看着他。
“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说完,汴九幽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一句,看似是对着徐飞言说的,可徐飞言总觉得,汴九幽说的这句,又好像是在说他自己。
徐飞言没把这句话听进去,他抿住唇,左思右想,良久,才迟疑着开口,问:“她们……她们在哪?”
问完这一句,他也很忐忑。
汴九幽听完,只是挑了挑眉,随即一挥袖,空中便浮现出了一些画面。
徐飞言抬眼看去,被惊得不知所措:“这……这是……”
汴九幽:“你不是问她们在哪吗?”他顿了顿,指着画面中的人说道:“她们就在那啊。”
你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那里。
徐飞言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画面。
一瞬不瞬。
画面中,他清楚的看见衔青与轻垚,正经历着完全不属于他们的人生。
他咽了咽口水,又朝汴九幽的方向看去:“这不是你……?”
他很早的时候就听过老凤凰透露过这个妖帝早些年的一些经历,但也仅此一点,这段经历,在妖市是个禁忌。
汴九幽盯着画面,没有感到一点意外,道:“别这么惊讶啊,想要从我这得到东西,就要经历一些我所经历的痛。”
他垂下眼,将眼中早已病态的偏执藏的很好。
其实一开始,他也没想过这么做,可看着她们如此在意对方,他心里的那点不平衡彻底爆发。
也想看看,当别人站在自己的角度会如何选。
徐飞言觉得这人疯了,眼前这人越看越不正常,他忽得站起来,夺门而出。
汴九幽也没去管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盯着画面出神。
……
彼时,汴九幽刚成为妖帝,登上宝座刚满两百年。
这时候的妖市与人间还是相通的,人界的凡人可以来到妖市,妖市的妖也可以去往凡界,双方在人妖两界的统领的领导下过的其乐融融。
即便妖市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汴九幽也依然开心不起来。
坊间也流传着他的身世,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而他汴九幽,是龙母与凡人诞下的半妖。
半妖分为两种,是人与妖相爱,所诞下,要么灵力平庸,寿数短浅,反之,则妖力滔天。
可惜,极难孕育。
而汴九幽是第二种,甚至更胜一筹。
他的生父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乡野村夫,因有着一副好皮囊被龙母看上。
他自生下来便与常人不同,在人间他没有妖力藏不住头上的角,经常被人当场妖怪打骂驱逐。
每到这时,他都会疑惑不解,睁着一双童真的大眼睛问娘去哪了,而生父听后会强忍着眼泪告诉他,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待日后他长大了,就会回来了。
于是,汴九幽就抱着这样的念想,等啊等,几年过去了,不但没有等来娘亲接他,反而等来了生父的病逝,这下,那些欺负他的人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没有人教过他如何使用妖力,他的生父太过软弱,他自然也学不会如何反击。
他住在小屋里,受着欺负,等着娘来接他。
终于,在某一天,有人找来了,对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围在屋外辱骂他,朝他扔篱笆,而是礼貌的敲了敲他的门。
汴九幽听到是个女声,心头一喜,以为终于盼来了人。
兴冲冲跑去开门,然而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与他看起来年龄相仿的姑娘。
姑娘一袭红衣,伫立在他面前,以一种陌生又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
汴九幽懵了:“你是谁?”
姑娘一扬唇,道:“你就是汴九幽?我叫苏阿酒,来接你回妖市?”
回妖市?没听说过,汴九幽摇头,既然不是娘亲来接他,他哪也不去。
“我不去,你走吧。”
说着,便要回屋。
苏阿酒急了,冲过去拦他,“等会!你知道是谁让我来的吗?”
“不知道。”
“是娘让我来的,说这有个小兄长,让我前来接你回家。”
听到是娘让她来的,汴九幽脚下步子猛的顿住,欣喜过后又冷静下来,反问道:“那她为何不来。”
“……”苏阿酒看着他,一字一句:“她死了。”
汴九幽浑身一震。
“她倒是想过要来,走前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去。”
汴九幽听着苏阿酒嘴里蹦出他接受不了的话。
神色痛苦极了,他等了这么久,竟只等来一个死讯,所有对母亲的幻想日后只能靠着从他人口中得知,这如何让他接受得了。
他抓狂着跑回了屋子,用桌椅堵住了门。
小小的身躯缩在桌下痛哭,长久的欺辱早就让他学会了压抑哭声。
苏阿酒耳朵听感极好,屋内传来他的哭声,苏阿酒在外心急如焚的敲着门。
不是没想过直接破门而入,只是这样,他可能会更加伤心难过。
苏阿酒无奈,干脆坐在台阶上,等他哭,哭够了自然就会打开门了。
……
两天过去了,屋里的哭声依旧,只是变得断断续续,抽抽噎噎。
苏阿酒也不急,依旧在外面等他,有时躺在屋顶上看月亮,有时站在他门前思索着什么。
第二日午时,苏阿酒侧卧在屋顶,正想着这人怎么还不出来。
底下来了一群人,是几个孩子,苏阿酒没动,想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下一秒,就见其中一个孩子捞起一块石头,使劲砸向了汴九幽的窗户,窗户一下被砸出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那孩子指着屋里,掐着嗓子,不知在学谁,喊道:“你这妖物,竟敢混迹人间!贫道今日便要除了你这妖孽!”
苏阿酒猛的坐了起来,震惊的瞪大了双眼,这都说的什么鬼啊。
一看就是从哪看来的话本子,跑来欺负人来了。
眼见屋里没有任何反应,苏阿酒坐不住了,一跃跳下屋顶,跳到几人跟前,给几个调皮的死孩子吓的不轻。
惊吓过后,几人定下心神,尤其是方才说话的那个孩童不知死活地冲了上来,指着她问:“你是谁!管什么闲事?!”
苏阿酒咧嘴一笑,头顶一对狐狸耳朵跳了出来。
她阴测测道:“我就是你们口中的妖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