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那股刺骨的寒意便越是浓重,丝丝缕缕往骨髓里钻。
几步走到纱幔跟前,他抬手,极轻地挑开了垂落的纱料。
整块寒晶铸就的冰棺完完整整呈现在眼前,棺盖严丝合缝,看不清里面封存的人影。
这里面好像是个姑娘?
轻垚吸气,试图看清躺在里面的人的脸。
指尖缓缓落下,轻轻贴在冰凉光滑的棺面之上,就在他准备运力探查棺内虚实的刹那。
空气瞬间凝固,方才温和的柔光骤然暗沉,殿内瞬间被暴戾的滔天妖气笼罩。
同时一道沉如惊雷的声音炸响,带着怒意:“放肆!”
简单的两个字却是震慑得胸口发闷,好似被一块巨石压着。
同一瞬间,一股妖力从棺身迸发,轻垚指尖贴着棺面,首当其冲被这猝不及防的妖力震开数米。
即便他在第一时间提剑挡在身前,也没能有多大改变,巨大的震慑力直冲胸腔,喉间一阵腥甜猛地涌上,血腥气死死堵在咽喉,险些当场呕出鲜血。
他身形猛地一晃,脚下踉跄半步,脊背瞬间绷紧。
眼底瞬间覆上一层震愕,这妖力太过恐怖。
衔青站在原地,比起快要吐血的轻垚,这强大的妖力没能伤到她,只是将她的发丝与裙摆吹得纷飞,露出光洁的额头。
归尘捂住胸口,只觉五脏六腑都被一只大手抓了起来,喘不过气。
看见轻垚脸色发白,衔青面色一沉,直直看向声源处。
阶梯之上的屏风后面,不知何时站了个挺拔的人影。
抬眼望去,他身着一袭长长的衣袍,衣摆垂落及地,边角垂坠规整,乌黑如瀑的长发未绾,尽数垂落,发丝绵长至脚边,衬得身姿清瘦挺拔,孤冷卓然。
自始至终,他都是背对着几人的姿态,身姿挺拔如松,岿然不动。
察觉到衔青打量的目光,他缓缓侧过头,就算在看不清人脸的情况下,也能看出此人下颌利落流畅,鼻梁高挺,侧脸弧度精致冷冽,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屏风后那道绝色人影依旧半隐在暗影之中,眉眼朦胧难辨,可衔青就是感觉到这人的视线正牢牢地盯着她。
同为妖,衔青怎会看不出对方的实力?只疑惑了一瞬便当即明白了过来,屏风后那个人妖力与她一样强大。
这妖市还真是……卧虎藏龙。
“不知死活的东西。”他说。
明明视线是落在衔青身上,可说的话却是实实对着轻垚说的。
轻垚不惧他的威压,喘着气站直了些,胸膛起伏着:“你为何要杀无辜之人?元金宝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普通小妖,,你为何要用他的性命,做祭品?”
“你为何要抓我同伴,诱我们前来,将我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视人命如草芥?”
轻垚早已看淡胜负生死,可唯独无法容忍这般无端的屠戮,这般肆意践踏生灵的恶行。
……
质问声落地,却未能等来答复。
台阶之上的神秘男子,自始至终都无动于衷。
他沉默着,未开口辩驳半字,也没有露出被冒犯的愠怒,仿佛轻垚所有的愤怒,不甘,都只是尘埃,蝼蚁的徒劳叫嚣,入不了他的眼。
朦胧光影里,他终于动了,身体转了过来。
他斜睨了轻垚一眼,漠然又不屑。
对方轻飘飘的声音落下,带着玩味:“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
话音未落,那张面无表情脸表情发生了改变,只见唇角轻轻上扬,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那笑意很浅,衬得他本就绝世的轮廓愈发蛊惑动人,却没让人感到一丝暖意,反而令人毛骨悚然。
衔青脸上一僵,心底瞬间炸开警兆,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竖起,一股危机感席卷四肢百骸。
他绝对没怀好意!
没有丝毫犹豫,她瞳孔骤缩,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朝着身前的轻垚直冲而去,想要将他拽出。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那口死寂的水晶冰棺,突然爆发出漫天翻涌的漆黑浓雾,无数只凝实的漆黑雾手,猛地从棺体上疯狂探出。
不等轻垚做出反应,数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口鼻,蛮横缠上他的腰身,四肢,躯干,力道霸道恐怖,牢牢锁住他。
轻垚瞳孔骤缩,胸腔气息瞬间被堵,刚要运转灵力挣脱,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衔青,便被狠狠一拽。
一道黑影剧烈扭曲,轻垚的身影瞬间被黑雾彻底吞噬,整个人被拖入冰棺深处,
彻底消失,这一切来的太快,太突然了。
衔青怔愣在原地,下一秒,她所有的慌张尽数化作滔天怒意。
她僵在原地,背脊绷得笔直,一双眼眸死死锁定高台屏风后的那道人影。
殿内的温度一瞬间降至冰点,层层叠叠的阴冷妖力盘旋翻涌,压过殿内所有的妖气,连高台那人垂落的衣袍发丝,都被这股爆发的杀气微微掀动。
瞳孔再次变得幽紫,眼尾下两侧的妖纹也在滔天的怒意下浮起。
诡谲妖异。
“你怎么敢?”衔青冷冷冒出一句。
下一秒,那柄比人还长的长镰出现在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