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悲凉久久不散。

轻垚依旧伫立在原地，眼中的自责几乎快要将他淹没。

方才元金宝被地面吞噬的画面反复萦绕。

一室死寂，唯有浓郁的腥甜血气沉沉弥漫，压得人胸口发闷。

衔青盯着那摊咕咕渗出的暗红鲜血，并未停滞蔓延，反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顺着黑石冰冷的纹路，细细蜿蜒。

血流淌的痕迹……衔青凝神，越发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站直了身子，眼观这黑红的血从中间散开，像是有规律般，流成了像阵眼一样的纹路。

同时，轻垚也发现了，他紧抿着唇，说不出来话。

就在血纹形成的一瞬间，沉寂的密室再度震动，这次却不再是地裂崩塌的狂暴震颤，而是沉稳厚重的轮转之声。

声音从他们身前传来，众人抬眼望去，便瞧见前方那面墙，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内翻转。

厚重的石壁转动间，原本密闭无门的石室，随着墙面轮转，一道幽深漆黑的通道，缓缓在眼前敞开。

风从通道深处灌来，阴冷刺骨，吹散了些许血腥气，却吹得轻垚浑身血液冰凉。

他怔怔望着那面敞开的墙。豁然醒悟，眼中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去，只剩寒凉与滔天恨意。

必须有人身死道消，以血肉为引，以人为祭，才能出去。

元金宝的死不是一场意外，竟然是一场必然吗，无人身死他们就永远也出不去。

不是他，也还有别人。

他忽然轻嘲出声，垂在身侧的头紧紧握着，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引他们过来的人究竟想干什么？

他看着眼前敞开的道路，忽然生出了退却，若是接下来的每一条路都要死一个人，难道就要坐以待毙吗？

那他做不到。

眼下就两条路，困在这里等死，或者闯出去。

衔青往前一步，“走吗？”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一件无比寻常的小事。

“闯出去或许有一线生机，可留在这里必死无疑。”衔青看着他，一字一句：“这个问题你难道不懂吗？”

她说这句话，并非责怪，而是想要唤醒轻垚，一路走来，她早就知晓他是个怎样的人，也无比清楚他此刻的心情。

轻垚闻言闭了闭眼，将翻腾的恨意与悲凉强行压下。

“没有别的选择。”他声音沙哑，“但这笔账，我记下了。”

今日欠下的这条人命，幕后设计这一切的人，迟早要一一偿还。

收敛好纷乱的思绪，轻垚目光沉沉望向那面打开的墙壁，地上的血色纹路缓缓黯淡下去，渗入石中，仿佛方才那场献祭，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梦。

几人肩并肩，一步步，踏进那面墙。

向前走出数十步，周遭沉沉的黑暗缓缓退散。

眼前景象陡变。

方才死气沉沉的地底密室消失不见，重新又变回了他们初入妖殿时所见的一派富丽奢华。

唯一有区别的，恐怕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脚下玉砖光洁，照得出人影，轻垚他环顾四周，眉头死死蹙起。

衔青站在他身侧，缓步向前，目光落在地面上一堆又一堆的黄金宝石，心底的迷雾越来越重。

据她一路走来的结论，妖市用的不是灵石吗，那一堆金碧辉煌的东西都是人界所爱之物，这赤朔王还有这样的收藏癖好吗？

视线一点点挪动，掠过一处又一处精致的陈设，最后，牢牢定格在整个殿内最中央的位置。

那处隔着一层半透明的薄纱，里面静静安放着一具冰棺。

衔青心底浮起浓重的好奇，这样大一座宝殿里，怎么会放着一口棺材？

通体由整块剔透的寒晶雕琢而成，莹白透亮，和周遭暖融融的殿宇华贵气息格格不入，在一片绮丽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为何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摆放在这殿内？冰棺里面，又封存着什么？

衔青心生好奇，想要上前瞧个真切。

才走出两步，手腕骤然一紧。

轻垚跨步上前，伸手稳稳扣住她的小臂，将她拦停在原地

他压低声音，“别过去，越是不一样，越有可能藏着陷阱。”

经过刚才那一事，轻垚现在整个人都是绷着的，生怕下一个倒在他眼前的是衔青，那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衔青脚步顿住，被他拉住的手腕微微用力，目光依旧不肯从冰棺上挪开，眉头微蹙：“可所有的疑点，说不定都在那棺椁里面？”

覆在棺椁上的薄纱被不知何处吹来的风吹得轻轻拂动。

里面隐约躺着一具身躯，一动不动，会是谁呢？

轻垚听后依然没有松手，而是听了她的话，定定看了那口棺椁一眼，“要查也不能贸然上前。”

“我去查，你们在这等我。”

不等衔青回话，他便松开扣住她小臂的手，提剑，朝着那层朦胧的薄纱走了过去。

金银珠宝的光芒铺在白玉地面上，轻垚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一层轻薄如烟的纱幔垂落，半遮半掩，将水晶冰棺笼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