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了许久,衔青率先开口:“走吧。”
说着便动身往前,轻垚见状,手急眼快拉住了衔青。
衔青则是一脸疑惑的回望着他。
轻垚咽了咽口水,眼底流转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衔青蹙眉开口。
轻垚亦是紧皱眉头,千言万语说不出口,衔青本可以不用经历这一遭,方才女魃说了,败者,永困镜中幻境,永世不得踏出。
听到这的时候轻垚的心几乎是立马提了起来,同时,内疚与不安几乎快将他淹了。
他什么也没说,手却死死握紧了她的手腕,黏腻的感觉从手心传来,他似乎很紧张。
见此,衔青偏头笑了笑,道:“别怕,我们在此汇合。”说着就将手挣了出来,头也不回地朝着镜子大步走去。
衔青是第一个进去的,苏阿酒紧跟其后,到了最后,只有轻垚还呆立在原地,连归尘都只是叹了口气,接着走了进去,他看的开,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有轻垚,冷汗直流,似血液逆流,目光紧紧盯着衔青的镜子,他怕极了,怕衔青再也出不来。
也后悔到了极点,为何要将衔青带来此处,他比当事人还紧张,衔青表现的那么云淡风轻,没有过多纠结就进去了。
衔青比他想象得还要勇敢,果断。
最后,轻垚强行将自己从这场恐惧中拉回,如同行尸走肉般踏进了镜中。
……
衔青踏入这道铜镜起,身后同伴的身影瞬间被琉璃白雾斩断,四面八方只映着她的身影与满不在乎的神色
本心?执念?遗憾?贪妄与怯懦?
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脑中是女魃回荡的声音,她的本心就是活下去,遗憾……衔青垂眸,无非是那年她没能救下她的养父养母。
至于贪妄与怯懦,她不懂,也无需去懂。
何为贪?她不贪长生永续,不贪盛名修为,不贪俗世分毫浮华。自始至终,她想要的就是活着。
怯懦是什么,衔青还未参透,以她的妖力,这世间还没有什么能令她感到怯懦。
“女魃啊女魃,你设下的四境试炼,就让我来瞧瞧,究竟有何不同。”衔青眼底透着势在必得。
她步履未停,一步步踏入镜海最深处。
原本刺骨冰凉的四周渐渐柔暖,四周森冷的琉璃白光缓缓褪去,瞬息间换了天地。
凛冽的寒气消散,取而代之的萦绕在鼻尖,草木清香,耳边不再是空寂的回声,只剩温柔细碎的春风声。
沉沉的身体骤然一轻。
衔青脚步一顿,心头微微错愕。
她只觉身子轻得离谱,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举手抬足间都透着一股孩童般的轻盈。
她下意识垂首。
入目,是一双纤细稚嫩,尚且纤细白皙的小手,袖口紧凑,是多年前最熟悉的粗布布衣料。
心头巨震,她猛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稚嫩光洁,全然是年少稚童的模样。
她……变成了六年前的自己。
正当她怔立原地,心神震颤之际,两道温柔熟悉到让她喉间瞬间酸涩的身影,自庭院暖阳中缓缓转身。
女子素衣挽发,眉眼温柔,眼底盛满缱绻慈爱,与之站在一起的男子亦是粗布麻衣。
衔青脑中一片空白,似乎没想到还能再见她们。
梦中日思夜想的身影如今见了,竟不是想象中那么的激动,而是不知作何反应,直愣愣的,一眼也不愿挪开。
女子望着呆立在院中的小丫头,眉眼弯弯,柔声轻唤:“袅袅,站在那里做什么?快来。”
这个名字……是她的小字,袅袅水芝红,脉脉蒹葭浦,姿容柔婉,品性高洁,生于平凡,不攀不附,自有风骨。
除了她们没有人知道,她都快忘了这个名字。
如今再次听到,竟会觉得陌生。
前一刻还满心桀骜,不屑试炼的她骤然僵在原地,心服口服。
鼻尖猛地一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胀滚烫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
多少年了,日夜思念却再也无缘相见的双亲,此刻就站在暖阳之下,一如往昔,触手可及。
原来,她面对的试炼,是遗憾。
衔青忽的笑出了声,没有原由,周遭鸟语花香,岁月安好,真实得让她甘愿沉沦,只想就此停留在这一刻。
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下来,根本不受控制。
真行啊,另外三个她自然可以顺利通过,可唯独亲情这一道,对她来说,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