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屋内后，归尘没忍住问道：“师父，您不是来此处查那在青陵城作恶的妖物了吗？”

“怎么……”归尘看了看屋内，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打斗过的样子。

镜明大师：“待她来，你们便知晓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木门响动，似是有人从外面归来。

门被打开又关上，接着便没了动静。

来人呆立在那里，一眨不眨的看着几个突然到来的客人。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黑袍女子，面容清秀，初踏入屋时，她眼底极快掠过一丝茫然，不过转瞬之间，那点懵懂便褪去干净，眸光落在几个陌生的面孔之上。

她静静立在门口，一语不发，似不善言语。

镜明大师温和出声：“施主归来了。”

她轻轻点点，朝老和尚走去。

轻垚瞧着她，瞧她这一身装扮，只觉眼熟极了，身穿黑袍的姑娘，瞳孔猛地一缩，心头巨震。

这不是青陵城客栈老板说的那个人吗？

他取出那片红色剪纸，递到她眼前，道：“你可认得这个？”

那女子见了，神色骤变，望着那片剪纸眼中愧疚又悲哀。

轻声点头道：“……认得。”

归尘也同样大惊失色，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师父这……”

“莫慌莫急，当日我循着害人异象追查至此，半路骤遇漫天沙暴，是她出手将我救下。起初我亦同你一般，见灾厄随她而至，便只当她是祸乱人间的妖邪，可后来才知，她身世凄苦，实为可怜人。”

她本是天女魃，昔年神力耗尽，断了重回天界的路。一身司旱之力未曾散尽，可掌控神力的本源却早已消逝，身不由己，所行之处便会掀起干旱风沙，伤及凡俗。数百年来无处可归，只能孤身漂泊大漠，不敢靠近人烟，生怕自己无意之中，再牵连无辜之人受难。

女魃垂眸，干涩的喉咙艰难出声，她隔绝人世，早已忘了怎么开口说话，连人声都生疏殆尽。

“……这三个纸人，原是我用来解闷的，那日行色匆匆，竟忘了它们，是我之漏，竟叫它们得了灵智学会了害人。”

声音越说越小，害人原不是她本意。

“对不起……”

轻垚哑口无言，本想着，若她存心害人，自己便收了她，可现如今……

所有质问与戒备尽数堵在喉头，半分也说不出口。

镜明大师见她孤苦无依，无处容身，便在此处留了下来。平日里陪她静坐，偶尔讲几段佛经，世间道理与她听，也算让她漫漫荒漠岁月，少几分孤寂。

一旁女魃静静立着，垂眸望着地面，单薄的身影散发出挥不散的落寞。

若不是大师与她说了不少佛法礼教，她只怕是闷都要闷死了。

她深知是因自己害了不少人，内心愧意满溢。

衔青没兴趣了解这些，只想知道轻垚的妖毒何时能解。

衔青开口：“听闻镜明大师神通广大，轻垚的毒不知何时能解？”

一语问道点子上，镜明这才将视线投向衔青。

眼下了然，因果循环一开始就安排好了。

他这一生，化解过不少形形色色的妖毒邪瘴，可他身上这道毒，却像是有人特意调制一样，他解不了。

“贫僧此生确化解过各式妖毒邪祟，只是你身上这道毒，贫僧无能为力。”

这话一出，衔青心头骤然一紧，方才压下的焦燥瞬间翻涌上来，往前半步急声追问：“大师，为何？您从前明明化解过同类妖毒，怎会偏偏解不开他身上这一种？”

此话一出，满室骤然一静，所有人都被她急切失态的模样惊得顿住动作。

轻垚亦是微微一怔，转瞬便敛去面上错愕，稳住心神，伸手轻轻拉住激动上前的衔青，将她往身侧带了半步。

“别慌，衔青。”

衔青强压下火气，她们赶了这么长的路，不是为了听这一句无能为力。

反倒是这个轻垚，慌的不该是他吗？解不了毒死的不是别人。

衔青被他温热的掌心攥住，呼吸稍稍平复，眼底的慌张却依旧未消，只是咬着唇，强压下满心焦灼，安静望向镜明大师。

轻垚眼中虽有失落，倒也没有太过痛苦，温声道：“大师直言便可，晚辈身中此毒究竟特殊在何处，为何无药可解？”

“寻常妖毒，皆为妖力戾气所凝，有根可循，佛法，灵药皆可净化拔除。可你身上这毒，不同寻常。”

轻垚听后，眼中明显黯淡下来，此毒解不了，无助的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苍白又释然的笑，只叹自己命薄。

他缓缓侧眸，目光牢牢落在身侧的衔青身上，眼底翻涌着，他不惧身死，不惧魂消，不惧从此世间再无他踪迹。

可是，衔青怎么办？

若是他不在了，这茫茫尘世，她孤身一人，该去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