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多想,反而松了口气,衔青留在这,只怕他会护不住她。
只是她方才所说……自有办法杀了他,吸引他的注意力。
轻垚不懂究竟是何意,但她都这样说了,那他便照做,衔青说这话,肯定有她的道理。
于是,他剑指敌将,出言挑衅:
“尔等仗着人多势众,以群殴缠斗困我,算什么本事?”
语气轻蔑又张扬,:“麾下士卒纠缠不休,不敢上前一战,看来你的本事,也不过如此。”
“不必让这些小兵小卒白白送死。”
轻垚身姿挺拔,虽伤痕累累,却气场凛然,坦荡宣战:“你我二人,一对一决胜负。”
话音落地,整条染血长街骤然一静。
一众士兵皆是错愕,继而哗然。
“狂妄!”
“区区一个匹夫,也敢口出狂言!”
“连你们城主都降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主将对决?”
士卒们怒声斥骂,层层兵阵再度绷紧,枪尖齐齐朝前一递。
寒气森森,杀气再度翻涌。
不少人本欲再度冲杀上前,可碍于主将未发号令,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碎尸当场。
再看高居战马之上的主将,他狭长的眼眸骤然沉下,盯着轻垚好一会,忽然抬手,按住欲要冲锋的士卒。
他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睨着下方渺小的身影,沉默良久,而后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带着轻蔑,压过了周遭所有的兵卒喧哗。
“狂妄。”
他抬手缓缓按住腰间的长刀刀柄,乌黑的眸底翻涌着讥讽,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赏识。
“怀安城文武百官,守城将士上千,危难来时,个个贪生怕死。”
“位高权重的城主,坐拥城池万民,最终也不过是卷款弃城,仓皇逃窜,弃满城百姓,弃河山于水火。”
他微微俯身,目光锁住轻垚,眼底的轻蔑褪去几分,多了几分沙场之人对勇者的惺惺相惜。声调平缓,字字清晰:
“偌大一座怀安城,高官皆逃,将士皆溃,偏偏你一个无根无凭,无官无职的江湖人不肯走,不肯降,孤身留在此地,以一己血肉,挡我千军万马。”
“本将征战半生,见惯了趋炎附势,贪生怕死之辈,倒是第一次见你这般执拗蠢货。”
“明知城破局败,明知必死无疑,你护的城,若是有你这般有骨气我也攻不进来。”
轻垚蹙眉,面对他的冷嘲热讽不为所动,只道:“城破,是朝堂权贵懦弱,是守城高官渎职,是上位者弃民逃命,与满城百姓无关。”
“老弱妇孺闭门相守,青壮百姓自发持械护巷,守护家宅,无人弃城,无人逃亡。他们无兵权,手无寸铁,却以血肉之躯死守故土,拼尽全力护住这座城。”
轻垚步步向前:“你只看见上位者的溃败逃亡,便嘲讽整座怀安怯懦无用,可你看不见,蝼蚁尚且恋土,苍生皆有赤诚。”
周遭喧闹的士卒闻声尽数噤声,无人再敢嘲笑。
主将反身下马,重甲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目光冷冽,战意渐起。
“既然你执意求死,又有这般宁折不屈的傲骨。”
“本将便成全你。”
他抬手一挥,沉声下令。
“全军退下!”
围堵在长街各处的重甲士卒闻声而动,整齐划一的后撤,瞬间清空整条街巷,将战场彻底留给二人。
玄铁重靴踏过血泊,溅起细碎血花,他手中长刀出鞘,嗡鸣震耳。
轻垚神色凝然,不敢有半分懈怠。
手中长剑竖挡于身前,清凌凌的剑气骤然迸发,以轻灵剑式卸去对方磅礴蛮力。
“铛!”
玄铁交击的巨响轰然炸响,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席卷而来,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掌心发麻。
敌将刀势如山,招招奔着致命要害而去,每一刀都带着大开大合的绝杀之势。
轻垚剑路飘逸灵动,以自身心法辗转腾挪,于极致凶险间闪避,见缝反击。
地面刀光纵横,剑气激荡,生死交锋只在瞬息之间。
不愧是久经沙场的主将,这会轻垚已觉吃力,而对面却依旧从容。
无人察觉,长街那头的断墙屋顶之上,不知何时立了一道纤瘦的身影。
衔青早已脱离方才的死角,趁着所有人目光皆被街心决斗吸引,悄无声息掠上了最高的屋顶。
她左手持着一把长弓,右手指尖扣着一支泛着冷光的箭矢,弓弦绷紧。
箭头锋利,稳稳锁定了下方酣战的敌方主将心口要害。
衔青目光冰冷,紧咬着牙,持弓的手微微颤抖着,她虽面上不显,可脑中满是那场大战时,朱焰射出的离火箭。
她分明没有参与过那场战役,可身体里的恐惧却像是与生俱来。
耳边嗡嗡作响,心跳如鼓。
衔青死死咬住下唇,就这一会的功夫,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唇齿间传来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她的唇被她自己给咬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