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是轻垚命悬一线的场景,闭眼亦是无休止的厮杀。
盯了一会儿,衔青沉沉呼出一口气。
旋即侧身立于屋顶,搭箭勾弦,沉背开弓,这一切都是寻着记忆中朱焰神女的动作而来。
箭头对准,一箭射出。
*
轻垚虽说武力不低,但面对久经沙场的敌方主将,在他强有力的攻势下渐渐落入下风,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脚,那把刀劈下来时。
一只利箭射穿了他的手腕,轻垚先是大吃一惊,只一瞬,他便反应过来,一剑刺进主将肋下,又是一箭射来。
这回,那只冒着寒气的铁箭,不偏不倚,射中了那人的咽喉。
主将连声音都未能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一切就发生在转瞬之间,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
轻垚愣住,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向来源。
衔青还站在那里未动,握着弓箭的手在颤抖,突然笑了一下,她忽然觉得,所谓恐惧也不过如此。
轻垚望向衔青的,有些复杂,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没想到她说的办法,是这样的,是衔青救了他。
她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射箭呢。轻垚无从得知,似乎这时轻垚才发现,自己对衔青的了解不过尔尔,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她懂药草,会骑马,还有那惊人的箭术。
自己连她的性子都只知一二,并未有更深的了解。
他呆立在那里,浑身拔凉。
是他了解的不多,还是……衔青对他始终有所隐瞒。
轻垚闭上眼,企图盖住混乱复杂的内心。
……
衔青扔掉弓箭,从屋顶跳下,一路小跑到轻垚身边。
方才主将已死,剩下的小兵小卒似乎也在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衔青感到奇怪,对着轻垚说道:“怎么回事?他不是阵眼吗?”
她说的是刚才被她一箭射死的敌方将领,原以为杀了他就能走出去,谁知,该怎样还是怎样,四周依旧是一片硝烟。
轻垚这才被拉回,被她这么一提醒,也反应过来了。
是啊,阵不是应该破了吗。
话未说出口,两人的脸庞落在对方眼里越发清晰了。
月亮出来了。
下一瞬,轻垚瞳孔骤然放大,一阵天旋地转。
天边的白光一阵又一阵,让人看不清实物。
脚下地动山摇,饶是轻垚轻功了得,这会也有些站不住了,衔青也摇摇晃晃,似还有些发懵。
轻垚一把拉过衔青的手腕,不确信这里究竟会不会塌,得确保衔青在自己身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阵破了的时候,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几位客官远道而来,可是要登楼歇脚,还是寻刘知客管事。”
……
几人猛的睁眼,这声音……店小二?!
水乡市井繁闹,商旅安居,临水人家烟火悠然。
环顾四周,最终目光定格在店小二身上,这一切的一切皆与早上来时一模一样,他们站在船上,正悠悠的停靠在往望月楼边。
轻垚与衔青对视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她们居然回到了早上,那是不是意味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又要来一次了。
……不对,衔青蹙眉,再来一次……不也会回来吗?难道破阵的关键是其他。
“客官……?”店小二迟疑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望着几人,犹豫着要不要再把刚才的事情再问一遍。
苏阿酒和归尘了尘醒的比他们还早,目光瞥见二人握得紧紧的手心。
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那个,下船了。”
?……!
两人这才匆忙松手。
不约而同地转过脸去,轻垚率先跳下船,接着一个一个跟着后面。
见他们下了船,店小二又露出了那副恭维的神情,连语气都与昨日一模一样。
轻垚试探道:“……你怎知我们是前来寻刘知客的。”
不出意外,小二笑答:“客官有所不知,小的看人最准,瞧几位客人生的面生,不似咱们怀安城本地人,想来是头一回到访,但凡在外地来的贵客,十有八九都是慕名来寻楼里知客,领着游遍城中景致的。”
轻垚身子一僵,果真一样。
接下来的对话轻垚都浑浑噩噩的接了过去,直到又回到与昨日一样的房间,才恍若大梦初醒。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归尘忍不住开口:“为何我们会回到前一天?”
他只记得,在安抚逃难的百姓时,天空忽然亮起一阵刺眼的白光,接着便是地动山摇,再睁眼时就回到了刚来的时候。
上楼梯的时候,他目不斜视,看着路过的行人,他确信,这些人他都见过。
轻垚纳闷道:“或许我们找错了阵眼。”
“阵眼怕是另有其人。”衔青蓦的出声。
她说的话,众人没有感到意外,皆是点点头,问题从来不是阵眼另有其人,而是该如何把这人找出来。
难道要坐以待毙,等那人主动上门吗?
几人将来这遇到的人都怀疑了个遍,但都没什么头绪,连最不懂的了尘都参与其中讨论。
除了……苏阿酒。
她始终一语不发,独坐在一边的凳子上,默默听着他们说话,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