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漕运小吏,却倒卖粮食,从中捞油水。”魏容昭不紧不慢道,“此外,陈知府应当是主谋,大头他拿,小头分给你们作封口费。你们替他扛着,他则保你们平安,是不是??”
牢里又是一阵沉默。
“看来,我说对了?”魏容昭颇为玩味,随即话锋一转,“不过——”
“看来,你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啊……”魏容昭神情严肃了几分,目光扫过每张脸,“按照我朝律令,监守自盗漕粮者,轻则流放充军,重则斩首示众。为了那几两银子,你们连命都愿意搭上去,我倒是佩服……”
听到“斩首示众”四个字,有人身子紧绷,神情有些动摇,似是被吓到了。
魏容昭却放缓了语气,语气多了几分随意:“不过,不同级别,处罚也不一样。上级的主谋重判,而下级的从犯尚有转圜余地。若肯供出实情、给出关键线索者,说不定陛下宽厚,未必不能减免罪责,放你们一条生路。
有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松动。
“我知道你们怕什么。”魏容昭声音低下来,继续道,“陈知府拿你们妻小的性命作要挟,对吧?”
听到这儿,角落里有人低下了头,紧紧攥起手。
“可是,”魏容昭盯着那人,一字一句道,“能做到这个级别的官员,大多心狠手辣,你以为陈知府就这般仁厚?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你们以为,就算什么都不说,陈知府就真会放过你们的一家老小?”
又是一阵沉默。
不一会儿,终于有人发话问道:“若是……若是我们说了的话,你们会放过我们的妻小吗?”
魏容昭语气平静:“律法怎么规定,我们就怎么处置。不过,你们的妻小,我自会努力保下,不被陈知府的人报复。”
众人再次无言。
魏容昭则站起身来,说道:“你们不说,也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查出来赃银藏了哪儿。”
她一边踱着步子,一边漫不经心道:“你说,会是安置在眼下的住处,还是放到别的偏僻的宅院呢?还是说,交给关系还算交好的商者,在那儿存放?”
当说到“商者”时,魏容昭敏锐地捕捉到几个人眼神波动。
她不露声色,便继续道:“商者嘛,无非就那么几个,要么开铺子,要么开客栈,要么开酒楼。”
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他们的微表情。
见说到“酒楼”时,好几个人的眼睛微微眨了一下,动作细微却分明。见此情形,魏容昭心里有了数。
会是哪个酒楼呢?不知为何,魏容昭突然想起那只蟑螂。
记得那日,她看到蟑螂还疑惑,堂堂第一酒楼应当卫生不错,而且还是大冬天的,怎么会有蟑螂出没?
当时只觉得奇怪,没有多想。如今看来,那只蟑螂怕不是酒楼里产生的,而是从外面携带进去的。在搬运东西的途中,免不了会有虫卵跟着箱子一道被带进去,也因此在屋子里滋生了蟑螂。
“广陵第一酒楼,是吗?”魏容昭缓缓开口道。
过了半晌,终于有人下定了决心,点头道:“是,是广陵第一酒楼,也就是先前陈知府打算设宴的地方。”
魏容昭立刻起身,直奔直房。谢怀暄正在案前整理文书,她直接推门而入。
“问出来了,在广陵第一酒楼——就是先前陈知府设宴的那家。”
谢怀暄抬头看她一眼,起身道:“我们过去。”
……
陈府
陈遂安靠在太师椅中。他手边放着一盏碧螺春,只见茶汤澄澈,上面浮着细嫩的芽叶。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神色闲适。
“青梧那边如何了?”他突然放下茶盏,开口问道。
侍立的小厮立刻躬身答道:“听说这几日,陈公子总是缠在谢家那位小姐身边,但是人家姑娘似乎不待见他。”
陈遂安目光幽微了几分,道:“谢修清学识渊博,在广陵是颇有名望的大儒,广陵的书生都敬他三分。若青梧能娶到他的女儿,日后科考也有人扶持。”
小厮只点头,不敢多话。
“不过那谢家小女也真是不识抬举。能嫁给我儿,算是高攀了。”陈遂安一边说着,一边摩挲着杯沿,语气平淡,“实在不行,再另寻一门亲事便是。”
说起谢字,他眉头蹙起,又想起了谢怀暄,心中突然觉得堵得慌。
这个谢怀暄,还有魏容昭,可真是碍眼。
“大人,那两个人正在审问漕运的人。您说……他们会不会问出些什么啊?”小厮小心地问道。
陈遂安则低头望着茶盏上浮起的茶叶,缓缓道:“我早已有多手准备。”
“可是,万一他们真的查出来了,那该怎么办?”小厮问道。
“查出来那些东西,又如何?”陈遂安笑了一下。
他转而拆开案上的一封信。
待看望信上的内容,他缓缓道:“反正,只要不该暴露的东西没有被察觉,那便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