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城一高”四个字一出来,台下又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刚才还有人猜他是县城学校的,这下实锤了,果然不是市区的那所老牌重点,是华市下辖县里的一高。能在这种条件下考出全市第一,反而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林知时偏了偏头,继续说下去,语调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来这儿的目标很简单,拿个好名次。”
这话说得很狂。
但奇怪的是,台下没有人发出方才对余生那样的嘘声和质疑。在场的人大多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狂得有资本;另一个原因是,他那种狂和余生的挑衅不太一样。余生是迎着质疑顶上去的,而林知时的狂,是公认的有资本。
他双手插进裤兜,肩膀微向后仰,姿态轻松:“希望我们能在国赛再次相遇。”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走下讲台。闲庭信步,行云流水。
他走回座位的时候,经过余生旁边,脚步不着痕迹地慢了半步。他的目光往下落了一点,和余生的视线碰了个正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微一挑,嘴角弯了弯。
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再直白不过:比起刚才你那番发言,我这也不算差了。
余生微微偏了偏头,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那么一点点。
她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却也没觉得讨厌。少年人奇怪的好胜心。
剩下的自我介绍都没什么水花,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讲台上流过,大多和纪邵一样中规中矩。
轮到许峰时,余生原本有些放空的注意力重新聚拢了起来。她坐直了一点,仔细听着。
许峰大步走上讲台,脚步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冲劲。他在讲台中央站定,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全场时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睥睨。
“许峰,康城一高。”他的声音很响亮,掷地有声地补了四个字,“康城第一。”
台下安静了一瞬。有几个康城来的学生互相看了一眼,表情里带着几分微妙。许峰的名字他们是知道的,确实是康城第一不假,但这人说话的方式属实让人不太舒服。
余生微微靠向时辰的方向,侧过头压低声音问:“你们班的?”
“嗯,”时辰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们班第一。”
“他好像很……自信?”余生斟酌了一下用词。
时辰无奈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解释道:“他这人是这样的,能力确实很强,数学每次都是满分。就是——”他想了想,找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不太会说话。你别理他。”
余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讲台上还在说话的许峰。
林知时在后面挑了挑眉,心里莫名其妙地浮起一丝不太舒服的感觉。
康城第一有什么稀奇的?她点什么头?论成绩不是他更好一点吗?他的期末统考排名可是在全市压了所有人一头的。
讲台上,许峰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倨傲。
当他的视线掠过余生时,见她正看着自己点头,他眼里闪过一丝更加明显的傲色,随即快速移开目光,不愿意多停留一秒。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余生身后的林知时身上,停住了。
“我会在国赛等着你——”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施舍什么似的,极不情愿地加了一个字,“们。”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下讲台,那姿态不像是在做自我介绍,倒像是在下战书。
余生没有太刻意控制自己的表情。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眉毛一个高一个低,嘴角忍不住往下弯了弯。
那个“们”字加得也太勉强了。她看出来了,这哥们眼里只看得见林知时,那才是他唯一认可的对手。至于其他人,大概在对方眼里只是那个“们”字里附带的、不值一提的赠品。
她默默咂了咂嘴,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两个人,一个华城第一,一个康城第一,一个天然的自信,一个写在脸上的傲,凑在一起倒还挺有火花的。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时辰一转头,就看见余生表情生动得很:眼睛眯着,嘴角往下撇,眉头一高一低,整张脸上写满了“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那表情实在太丰富了,看得他没忍住,咧开了嘴角,笑出了声。
纪邵坐在旁边,有些奇怪地看着莫名其妙笑起来的那两个人。
时辰的笑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默契和熟稔,余生虽然没看他,但她整个人微微侧向时辰的角度,两人之间那种不需言说的亲近感,让他心里忽然泛起一种说不上来的不适感。
就好像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而自己被完整地隔离在外面。
他收回目光,低头翻了翻桌上的笔记本,翻了两页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