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白眼皮沉重,有什么液体滴下来。
“你别再借机对她动手,有什么冲我来。”
停然终于伸手往她额头轻抚过,拿下来,满掌心的鲜红。她说:“社长要你回去,跟我走。”
方既白喘了口气,冷笑:“你可以像以前一样设计我啊,不是有用不完的花招吗?”
停然一下不说话了,盯着方既白,渐渐愕然。半晌,发音艰难道:“你想起来了。”
方既白不答她的话,扭头往池翯净那儿走,揭开驾驶座车门,探进去半个身子。再出来时,怀里多了个横抱起的女人。池翯净挺劲瘦的身材,只是方既白自己也头重脚轻,此刻强咬着牙,尽量让自己双腿别打颤。
她对兀自僵硬的人道:“送她去医院,我跟你去见池菏羽。”
停然不再说什么,一路无言,只有池翯净意志模糊,叫了几声方既白的名字。方既白阖上眼,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似乎是宽慰的话,停然透过后视镜尽收眼底。
方既白抱她进急诊,出来时两侧袖子都是血,停然把烟头碾灭,又为她拉开车门。
“你答应过,不会恨我。”
方既白已是心力交瘁,累极了,阖上眼看不进任何东西,说:“你不就是算准了有这么一天,才让我许诺的吗?既然如此,我当然不恨你,你可以向池菏羽复命了。”
停然说:“我和你的事情,跟她没有关系。”
“从前暂且不论。刚才你为了堵我,把她亲妹妹撞成那样,你觉得这和池菏羽没关系吗?”
“她在你身边,我不开心。”
方既白听完只是冷笑出声,很快就笑得眼泪出来了,车停了也没察觉,鼻腔里缺氧了似地开始发痒,直到铁锈味糊了满嘴。停然拿衣袖给她擦,没两下就被推开,她又伸手,没料到方既白还有力气给她重重一巴掌。
停然捂着脸,青筋跳了一下,轻声问:“疼不疼?”
“你别恶心我。”
停然整个人颤了一瞬,仿佛摇摇欲坠,随后顿住了:“你是因为我骗你怪我,还是因为我撞了池翯净怪我?”
方既白说:“我不想和你闲扯,既然池菏羽有吩咐,你照做就是。”
停然重新启动汽车:“你关心她,为什么?”
方既白不接茬,闭上眼睛。
“你跟她上床了吗?”
方既白陡然睁眼,不可置信地瞪过去。
停然会错意,梗着脖子吞咽了一下,冷冷道:“上了是吗?你让我后悔刚才没撞死她。”
方既白开口:“你对我胡说八道可以,别扯上无辜的人,也别上赶着当杀人犯。”
最后三个字似乎刺激到身边这人,车速一下飞快。
停然阴阳怪气道:“她无辜?她才不无辜,和她姐姐一样。既白,你别傻傻追着她跑,我是骗了你,你以为池翯净就至纯至善吗?她知道你和她姐姐的丑事,你觉得她能心无芥蒂吗,指不定把你当成什么呢。到头来,还不是只有我珍爱你。”
见她装也不装,方既白彻底不想说话。只是忽然,她反应过来,嘴角抽搐道:“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停然熄了火,在黑暗里破罐子破摔一样擦了两把脸,干笑几声,“因为那台DV相机是我找到的,也是我想办法让她‘偶然’看到的。怎么了既白,这样看着我,你很惊讶吗?我有好好研究那个东西的,不然怎么讨你欢心?”
方既白忍到极限:“你给我闭嘴!少说这种话来恶心人。”
“恶心吗?我不觉得啊,我反倒觉得既白你高/潮的样子特别漂亮,知道吗?你的表情我真是怎么也忘不掉。怎么办?”
方既白脑子嗡嗡响,一个字也不想和她说,一声响,砸上车门,往院子里走去。客厅里一片黑,只有玄关的顶灯洒下来,照得方既白孤零零。
鞋被踢到一旁,外套盖上去,方既白往沙发上走。果然,熟悉的一角正压着一团黑影,面容都模糊,身形却清清楚楚,依旧是利落的模样。
自从在医院醒来,她一直觉得自己缺失了什么,起初以为是记忆,但随着记忆渐渐恢复,却发现不是。她站在池菏羽面前,将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重新打量一遍,终于感到有什么东西彻底完满。
“别来无恙,池菏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