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惊鹊与秦远寂同时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站在一间雅致的竹屋前。
看清眼前景象后,秦远寂脸色一百,池惊鹊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问道:“这就是你的记忆吗?”
秦远寂没有否认,只死死盯着院中那个还未长开的少年。
少年除了稚嫩些,与秦远寂的长相一般无二。
他手中握着剑,并不是定天剑,只是一把很普通的剑,血从剑身上缓缓滑落,从剑尖处滴落入土中。
他的面前躺着两具尸体,一个被一剑封喉,一个心口处中剑,尸体旁站着一个年岁比少年更小的女孩,刚刚的那句话便是出自她口。
只是与她语调中的痛苦与仇恨相比,此时她脸上的表情交织着痛苦与惊恐,即便说完那句话,脸上的神情也丝毫未变,透出些许怪异来。
少年垂眸,眼中满是漠然。
他猛地上前,二话不说便执剑刺向女孩的咽喉,女孩立刻闪躲,表情一下变得紧张和不安。
“秦远寂,我是你妹妹,你为什么要杀我!”女孩大声质问道。
“不,你已经不是我妹妹了。”秦远寂说着,手上动作不停。
他确实很有天分,剑招极快,没几下便刺入了女孩的心口。
女孩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平静,只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显得有几分诡异,随后她倒地死去。
少年秦远寂在院子里站了很久,随后将剑擦干净,挂到屋中,他一个人将三人的尸体埋葬,为他们立了碑。
之后,他在竹屋前的台阶上坐了一天一夜,像是在思索什么。
谁也不知道那时的他究竟在想什么,只是后来,他收拾干净竹屋,带上换洗的衣服和干粮,再次拿起了那把剑。
就在他离开家的那一刻,少年若有所感地朝天上望了一眼。
池惊鹊震惊:“你那时才多大?竟然以杀入道了?”
她刚说完,就发现秦远寂面色惨白,额头竟有冷汗冒出。
“你怎么了?不要想太多,这是你的记忆,当年你能直接入道,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可不要因为这件事动摇!”池惊鹊连忙安抚道。
秦远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们的神识不由自主地跟着少年秦远寂飘走,秦远寂垂下眼,问出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问过旁人的一句话。
“那年我十岁,杀了我全家人后入道,你不觉得,这样的我,很可怕吗?”
池惊鹊笃定道:“那是因为,你知道他们已经不是你的家人了,秦远寂,你没杀错,你心性之坚,天资之高,或许就是天道选中你的原因。”
秦远寂苦笑一下,没有再说话。
之后,他们跟着少年秦远寂游历天下,他发现恶种便杀,一开始还会解释,可大多人都不相信,后来他便不说了。
他杀的恶种越多,力量便越强,直到有一天,他的旧剑断折,他就像当初埋葬自己家人的尸体一样,埋了那把剑。
当晚,天现异象,一把新剑落在他身前,像是专门为他而来。
可人间破败,仅凭他一人一剑,如何杀出一个澄澈的天地?
就在那时的秦远寂陷入迷茫之际,他见到了池惊鹊。
仍然是那一袭红衣,飘带与衣摆在风中飞舞,池惊鹊踏云而来,不曾落地。
只是靠近才发现,那宛若仙人的身姿,竟有一张半边疮疤满布的脸。
池惊鹊看着那把定天剑,秦远寂望着池惊鹊。
池惊鹊的眼中无悲无喜,仅在看到一身血污的秦远寂时,悲悯的神情明显了几分,但她从来只做自己想做,应该做的事,不说缘由,不问过去将来。
秦远寂的眼中闪过热切,在那一瞬间,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在同一时刻,爱上了池惊鹊对天地万物的悲悯。
那是一种无知无觉,只出于本能的悲悯,坚定中包裹着温和,温和中又藏着杀机。
少年秦远寂想,理当如此,杀意过盛,终有一天会伤及无辜,悲悯太深,难免放过该死之人。
他们合该一起,还天地一片清明。
他们都在等一个时机,这一等,便是一万年。
随着少年秦远寂眼中的身影逐渐模糊,记忆缓缓褪去,池惊鹊猛地睁眼,灼热火焰燎过发梢,秦远寂站在不远处,静水流深,风波暗涌。
“这是哪里?”秦远寂一睁眼,发现自己站在水面之上,不由得惊讶发问。
池惊鹊沉吟道:“这里,应该就是定天剑中藏着的乾坤了。”
秦远寂环顾四周,他的身后只能看到无边汪洋,而池惊鹊的身后,火光冲天,同样不见边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