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他就开始了肌肉的康复治疗,每天上午理疗师会带着他做一些床上能完成的动作,左腿打了钢钉的地方还肿着,每一次弯折都能看到他眉心微微蹙一下,但他咬着牙不吭声,做完一整套训练,额角已经蒙了一层薄汗。
温景明每次都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陪着他,等做完训练被扶着靠回枕头里的时候,对方会递一杯温水过去,吸管插好了,照顾得很细微。
有温景明这句话身边,他的心不知不觉会安定很多,但温景明在他睡醒后离开,他的心脏就会出现莫名的心悸,这种情况不对,但他也没有和任何人说。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窗帘拉了大半,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砖上,他做完训练已经很累了,眼皮往下沉了好几次,睫毛颤着又掀开,掀开又颤着往下落。
【不想睡觉……想看着温景明……】
他的大脑在和身体打架,温景明坐在床边,手被他握着,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困了就睡吧,我在这里陪你。”温景明似乎看出他的不安。
他立刻睁开眼睛摇头,幅度很小,但很坚决,他偏着头看着温景明,目光没有离开过,就那样一直看着。
程述白不说话,就是攥着温景明的手,拇指反复蹭着他虎口上那圈已经结痂的牙印,来回蹭,像在数什么,过了没多久,他的眼睛已经半阖了,瞳孔的焦距也有些散,但就是不闭上。
温景明低下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起来看他,然后把程述白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侧过脸蹭了蹭他的手背,用脸颊的温度暖他微凉的指尖。
“我看着你。”温景明说,“睡着了也能看到我。我不走。”
程述白的睫毛颤了两下,又颤了两下,终于慢慢落下去,呼吸从浅变深,从快变慢,手指却还微微蜷着扣在温景明的指缝里。
温景明没有抽手,就让他攥着,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盖着的薄被上,感觉到胸口起伏的节奏一点一点变得平稳。
程述白睡了一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手指几乎是瞬间攥紧的,拇指在温景明虎口的牙印上用力蹭了一下。
温景明感觉到他在醒,偏过头看他,程述白睁着眼正看着他,目光从涣散到聚拢只用了不到一秒,看到温景明还坐在那里,呼吸才松了下来。
“醒了?”温景明问。
程述白没有说话,只是把两个人的手拉过去,嘴唇贴着温景明的手背碰了一下,又贴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得到答案后才慢慢松开口,咽了一下喉咙,声音哑哑的“……几点了。”
“快三点了……”
话还没说要,就响起了敲门声,然后病房的门被推开,程述白正靠在枕头里,手里攥着温景明的手,拇指还在那圈牙印上磨。
他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时,眼睛亮了一瞬,整个人从靠着的姿势微微直起来一些“李教授……”
李教授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薄外套,没有穿白大褂,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程述白醒着的状态,脚步快了两步走到床边,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弯腰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气色比周医生说的好。”李教授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程述白的肩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温景明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床边的位置让给李教授,自己往后退了半步,他看了一眼程述白,又看了一眼李教授,嘴角弯了一下“李教授你们聊,我出去接杯水。”
他转身的时候,程述白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扣紧了一瞬,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确。
温景明停了一下,感觉那几根手指在松开之前又轻轻握了他一下,最后才妥协办慢慢放开。
他看着程述白,程述白面上已经转向李教授,嘴角挂着得体的笑,但那只松开的手垂在床单上,拇指正扣着掌心,指节微微泛白。
温景明把那个动作收进眼里,没有说破,他推开门走出去,轻轻把门带上,但没有关严,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
他的脚步声没有走远,就停在门口一侧的墙边,背靠着墙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