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坐在餐桌边上，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盘子里的煎饺泛着油亮的光，包子冒着白气。

程述白夹了一个煎饺咬了一口，烫得皱了一下眉，温景明递了杯凉水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又咬了一口。

“好吃。”

温景明又分给他多两个，吃到一半的时候程述白忽然放下筷子，“我们去露营吧。”

温景明抬头看他，“就上次去的那个地方，就我们两个。”程述白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就待一晚，不用带很多东西。”

温景明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行。”

车程大约四十分钟，温景明握着方向盘，程述白坐在副驾，窗外的城市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稀疏，绿化带越来越密，远山的轮廓开始从地平线浮现出来。

程述白一直看着窗外，忽然开口说话，语气很平，像在念一段别人的履历。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诊室，你挂了我的号，你一进门我就被你吸引住了，我见过很多双相患者，他们每个样子我都见过，但不知为何那天对你特别印象深刻，我知道你那时候是个很危险的患者。”

温景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没接话。

“我说的“危险”是指你的生命，我知道你的精神世界早就一片废墟”程述白看了他一样继续说“那个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在向我求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描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场景。

“有一天晚上，你不知道从哪里找到我的私人住所，大半夜把我叫下来，还威胁我。”说到这里，开车的温景明皱了一下眉，程述白用左手摸了摸他的右手像是在安抚。

“但我知道你没有恶意，那时候你在燥期，很有魅力也很“危险”，这个危险是指对我，我知道我下楼了，那就必然要和你产生一定联系，我在房间里说服了自己好久，最后，我还是下楼了。”

温景明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说不出来的惊讶，程述白笑了。

“很吃惊对不对？我自己也觉得很惊讶，所以，我也是个疯子，温景明，我以前和现在很不同，我活得不像人，更像个机器人。”

程述白用手指划着他的手背“我父母从小到大对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优秀，读书必须好，成绩必须名列前茅，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我不会下厨，因为他们说有钱可以请保姆，不需要浪费时间学这种没用的技能，我交的朋友必须是对我有用的，不能是拖累，我的情绪他们不管，我的喜好他们也不在意，只要我拿回来的成绩单好看就行了。”

他说话的语气变得淡漠，“所以我不会爱人，没人教过我，我只会听，不会说，你跟我在一起那段时间，我表面上什么都接住了，但心里其实一直有一层东西隔着，我分不清那叫表达障碍还是我本来就不会。”

红灯。车子缓缓停下来，温景明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越过中央扶手，握住了程述白交叠的左手，掌心贴着掌心，温热透过皮肤传过来，程述白的声音像被什么截断了一下。

温景明侧过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那程医生真的很厉害了。”

程述白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一个人这么努力……然后成为了我的主治医师再变成我的男朋友治愈我。”

程述白的眼眶在一瞬间红了，那层一直悬在眼底的冷静像一面被什么从底下敲了一下的冰，裂纹从中间开始蔓延，迅速布满整面。

他没有哭出来，嘴唇抿成一条线，睫毛颤了几下，把那层滚烫的东西逼了回去。

他回握住温景明的手，把他的手拉到唇边，低下头吻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温景明。

“虽然只是29天，但那29天的每一天我都活的更加像个人，不管燥期的时候你半夜起来想去纹身把我的名字刻在你身上还是郁期的时候你缩在沙发上不说话，我就坐在旁边陪着你，那些时候，我觉得，好像不管哪一个你，我都可以。"

温景明的手指在他掌心收紧了。

“以前我以为不用说，以为做就行了，后来发现没机会说了。”程述白的眼眶越来越红，那层冰终于碎了，一滴泪从他眼角滑下来，他没有去擦，“我的底色是沉默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但现在我想说……”

他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哑了。

“温景明，我很喜欢你，不是那种“还”'的喜欢，是……你站在那里我就想靠近你，你难过我也难过，你笑我也跟着笑。”

“也许29天真的太短了，热恋期都没过，大脑还处于兴奋的状态，我分不清这是荷尔蒙还是别的什么……”

他哭了出来，声音哽在喉咙里，但还在说，“但我真的想和你一起到那种左手牵右手的时候毫无激情的时候。”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鸣了一声短促的笛。温景明没有松手，他看着程述白那张被泪打湿的脸，抬起两个人交握的手，在手背上也回亲了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的，程述白，我也想和你有无数个明天，无数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