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述白听完那句话，温热滚烫的眼泪沿着脸颊往下淌，一滴接着一滴，像断了的珠子，砸在温景明的手背上。

他摇着头，拼命地摇，“不是…你在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又颤抖着，那张脸上试图在笑，但脸部肌肉就是笑不出来，“不是梦！温景明，这是真的，你也是真的，不是假的，都不是假的……”

温景明的双手托着他的脸颊，拇指抬起来去擦他的泪，但程述白哭得太凶了，眼泪裹着鼻尖泛出来的潮红一起往外涌，根本擦不干净。

温景明的指腹被他眼角的泪水浸透了，还在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在擦一件碰不得的瓷。

“没关系的，”温景明说，额头抵上来，跟程述白的额头贴在一起。他们的鼻尖蹭着鼻尖，呼吸搅在一处，温景明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怕碰碎什么。

“述白，没关系的，你很勇敢，不是吗？你来到这里，你拯救了我，程述白，你成功了。你做到了，所以……醒来，好不好？"

程述白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攥着温景明的手腕，指节发白，攥得那么紧，像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他闭上眼，摇头，一直在摇头。

“不要……”他声音闷在两个人之间极近的距离里，嘴唇都在抖，“不要，温景明，你不要我了是不是？你不要我了……”

温景明的眼眶也红了，他咬着嘴唇内侧，用力咬了一下才把那股酸涩忍回去，但眼眶边缘那一层淡红已经洇开了，顺着颧骨往下漫。

他把程述白往怀里带，手臂从后背环过去，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把他整个人拢在胸口，紧得程述白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每一次呼吸的震动。

“我要你。”温景明的声音从胸腔深处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抖，“我恨不得跟你一起走，但我不能。”

程述白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温景明的眼睛也湿了，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但他没有闭眼，就那么看着程述白，目光里那种沉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快要溢出来了。

“出差的时候我在酒店里听到了一个声音，”温景明伸出手，把程述白额前被泪水打湿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顺着他眉骨的弧度慢慢划过去，“他和你在校医室说的话很像，他说这是你的梦，我一直在加深你对“梦”的肯定，现实生活中的你会死去，还叫我去找了教授……你那天听课的那个教授。"

程述白的睫毛颤了一下。

“别死……程述白……”温景明的手指从他眉骨滑下来，落在他的嘴角，轻轻蹭了一下，“其实你之前就开始了怀疑了，不是嘛？是我那番话改变了你，然后不愿意接受真相，是不是？”

程述白没有说话，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往下流，他张了一下嘴，又闭上。

他想否认，想回到那天把那段记忆抹点，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现在连温景明也开始出现了幻觉了？为什么要在他最幸福的时候把这个幻境打破……

现实中也是……在梦里也是……

“我不走！”程述白声音哑着，但出奇地平静了，像死心的人忽然找到了最后一根稻草，攥住了就不肯撒手。“我不管这是什么地方，温景明，我不走，不走……你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哽咽“我……我喜欢这里……有你……有朋友……呜……不要把我推开，温景明……”

温景明的嘴唇动了一下，下唇内侧那个被他自己咬出来的齿痕泛着白，他紧紧抱住程述白，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导，真实世界的自己已经死亡，程述白要在那个地方醒来，在一个没有他的地方继续孤独下去……

“那栋房子很冷，没有你，没有温度……”程述白窝在他的肩上，举起手锤他的手臂，动作虽然粗鲁，但力气是一点没使劲“温景明，你让我醒，醒去哪？醒到没有你的地方？那你不如现在就掐死我。”

温景明闭上眼，他抱着程述白的胳膊收紧了，紧到程述白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几层布料传过来，又快又重，跟平时那个沉稳的，有节奏的跳动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