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一夜没睡，从程述白家出来时天还没亮，白猫被他用旧毯子裹着抱在怀里，在出租车上安静地睡了一路。

他先回了趟出租屋，把猫安顿好，倒了猫粮和水，然后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衬衫，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全是血丝，颧骨比一周前更凸了，但他顾不上这些。

到医院时刚过七点，他在取号机前等着，拿了号，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叫号，他把手机里陈教授那段关于“内部怀疑”的结论反复看了三遍，又翻出备忘录里昨晚整理的时间线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叫号屏幕跳到他的名字时，他站起来得太急，膝盖撞上了椅子的金属扶手，一声巨响引起不少人的目光，他抱歉地弯腰道歉然后快步走进诊室。

诊室门开着，李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上一份病历，抬头看到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温先生？昨天才来过，怎么今天又来了？”李教授合上病历，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很温和，但眼神已经在做评估了。

温景明知道这种眼神，精神科医生在面对短期内反复就诊的患者时，第一时间要判断的是对方状态稳不稳定。

“是身体出现了什么不舒服？还是药物的副作用？恶心？失眠？”

“不是。”温景明在就诊椅上坐下，膝盖并着，手放在膝盖上，指节不自觉地蜷起来，“李教授，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李教授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温景明把手机拿出来，点开昨晚保存的那个视频，把进度条拖到陈教授讲到“创伤性沉浸式梦境”的位置，按下暂停，然后把屏幕转向李教授。

“这位教授，姓陈，研究方向是认知神经科学和创伤性梦境，我很想认识他……”

李教授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温景明。

他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到温景明脸上，然后停在温景明的眼睛上，温景明有些不自然，他知道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好，一夜没睡，眼底充血，说话的声音虽然尽力平稳但尾音在发颤。

但他还是没有回避李教授的目光，他也回看过去，把所有的急切的笃定都放在眼睛里。

“你想认识陈教授？”李教授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身体往后靠了一点，“和陈教授研究的方向有关？创伤性梦境……意识状态的边界？”

他每说一个词，温景明的心就往上提一分。

“你觉得……”李教授顿了一下，看着温景明，“述白的昏迷和心理创伤有关？”

温景明愣住了，教授直接问了那个温景明不敢对任何人问的问题。

“……是。”温景明说，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点，“不是昏迷，是困住了，他困在一个……一个……”

他停了一下，他在思考用什么词才比较合适，“ICU的医生前两天说过述白的脑电波会出现异常的放电，这个结论和陈教授课上讲的一模一样，我不知道怎么描述，我觉得述白就是因为心理创伤，车祸后一直昏迷不醒。”

这些话一字一顿从嘴里出去的时候，温景明做好了被驳回的准备，“这么说似乎有些狂妄，但医生表明了述白的身体是在恢复中的，但他一直无法醒来，医学上无法解释，但恰好陈教授的理论就论证了这个方向，所以，我想试试。”

李教授全程没有打断他，但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思考了一会，然后他兜里的手机，按了一串号码。

“老陈？是我，维民。”李教授的声音很平，和平时问诊时没什么区别，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你今天开诊预约人多不多……不是，不是课题的事，有个人想见你，情况比较特殊，程述白，就我的学生，嗯，就是上周出车祸那个。”